他抱著我走了兩步,把我放在沙發上。
然後他蹲下來,開始幫我穿鞋。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劍橋博士,投行精英,X大最年輕的金融學教授——蹲在一個大一女生面前,幫她穿鞋。
他拿起我掉在地上的那隻鞋,另一隻手輕輕托起我的腳,把鞋套上去。動作笨拙但認真,像在做一件不太熟練但很重要的事情。
鞋穿好之後,他站起來。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劉老師,我可以——”
“白小敏。”他看著我,語氣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種不容拒絕的東西,“我送你回去。”
我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兩秒,然後低下頭。
“……好。謝謝劉老師。”
他扶我站起來,我的手臂搭在他的小臂上,他另一隻手扶著我的肩膀。我單腳跳了兩步,姿勢很狼狽,但每跳一步,他的手就會收緊一點,像是在防止我再次摔倒。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等一下。”
他走回去,把桌上的論文和我的筆記本收好,塞進我的書包裡。然後拿起他的外套和車鑰匙。
“你開車?”我脫口而出。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大概是今晚他臉上第一次出現接近“笑”的表情。
“嗯。平時不開,教職工宿舍太近了。但送你回去還是開車比較方便。”
我乖乖地“哦”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他扶著我下樓,每一步都很慢,配合著我單腳跳的節奏。樓梯間的聲控燈亮起來,照出我們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長長地投在牆上。
出了教學樓,夜風吹過來,涼涼的。他的車停在教學樓後面的一排車位上——一輛深灰色的沃爾沃,低調、內斂、不出挑,但乾淨得過分,像是主人對它有一種近乎強迫症的愛護。
他開啟副駕駛的門,扶我坐進去,然後繞到駕駛座坐下。
車子發動的時候,他開啟空調,把溫度調高了一點。
“冷嗎?”
“還好。”
他從後座拿了一條毯子——對,他的車裡居然有一條毯子——遞給我,“蓋一下,彆著涼。”
我接過來,蓋在腿上。毯子很軟,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
車子緩緩駛出車位,沿著校園的主路往宿舍區開。路燈一盞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橘黃色的光在他的側臉上明明滅滅,把他的輪廓切割成一幀一幀的畫面。
車裡很安靜。他沒有開音樂,我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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