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和晚上我們輪流做飯。他做飯的時候我給他打下手，我做飯的時候他給我打下手。廚房很小，兩個人站在裡面轉不開身，總是會碰到——他的手臂擦過我的肩膀，我的手肘撞上他的腰。
每次碰到，他都會頓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切菜。但我知道他不是若無其事，因為他切菜的節奏變了，從均勻的“篤篤篤”變成了有些凌亂的“篤——篤篤”。
切個菜都能分心。劉宜澤，你完了。
吃完飯我們會窩在沙發上看電影。他有一個很大的投影儀，幕布從天花板降下來，把整面牆都變成了銀幕。我們看了很多電影——《羅馬假日》《卡薩布蘭卡》《愛在黎明破曉前》——都是他挑的。老片子，黑白或者泛黃的色調，節奏很慢，慢到有時候我看著看著就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每次醒來，電影己經放完了，螢幕上只有滾動的演職員表。他還在，肩膀穩穩地撐著我，一隻手搭在我肩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我的手臂。客廳的燈關著，只有投影儀的光在閃動，明明滅滅，把他的側臉照得像一幅會動的油畫。
“醒了？”他低頭看我。
“嗯……電影好看嗎？”
“不知道。沒怎麼看。”
“那你看了什麼？”
他看著我，沒有回答。但那個目光本身就是答案。
我們在陽臺上看夜景的次數越來越多。十二樓的風很大，吹得頭髮亂飛。他站在我身後，用他的身體擋住風，下巴抵在我頭頂。城市的燈光在遠處鋪展開來，像一張巨大的、綴滿鑽石的黑絨布。
“阿澤。”
“嗯。”
“你以前有沒有想過，會有一天和一個女生，而且還是你的學生，站在家裡陽臺上看夜景？”
他沉默了一下。
“想過和一個女生這樣看夜景聊天，但是沒有想過這個女生是我的學生。”
“什麼時候想過啊？”
“很久以前。在英國的時候，冬天很冷，我一個人站在公寓的陽臺上，看著泰晤士河上的燈光。那個時候我想，如果旁邊有一個人就好了。”
“那個人是誰？”
他想了想。“沒有具體的人。就是一個‘人’。一個能站在我旁邊、不需要說話也不會覺得尷尬的人。”
“那現在呢？”
他收緊了環在我腰上的手臂。
“現在不用空想了，己經實現了。”
有一天傍晚，我們在沙發上看一部很老的法國電影。黑白的，沒有字幕，法語對白像流水一樣潺潺地淌過去。我看不懂，他也不給我翻譯。兩個人就那麼看著，畫面裡的人走來走去，說著我們聽不懂的話。
“阿澤，你為什麼不給我翻譯？”
“因為不需要。你看的是畫面，不是臺詞。”
“那你看的是什麼？”
他側過頭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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