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筠進來的時候，還是帶著那副笑。她走得穩穩當當的，像什麼都沒預感到一般。
“如筠，”胡七的聲音很平，“你下山去柳樹灣和杏花溝，看了幾個病人？”
這話一齣，並無疑問，沒問是否下山，下山去幹嘛，首接問的是看了幾個病人，顯然，胡七非常相信我說的話。
沈如筠的笑容僵了一下。“師父，我……是去了。我想著閒著也是閒著，而且谷里也不算忙，就去附近村子轉轉，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你是去幫忙嗎？你收了人家多少診金？”
沈如筠低下了頭。她的聲音小了很多。“柳樹灣的田老漢，收了一兩。杏花溝的兩戶，各收了八錢銀子。”
胡七沉默了一會兒，說：“如筠，我問你，醫訓中關於診金的部分是怎麼說的。”
沈如筠低著頭，聲音悶得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醫訓中……醫者……不可因貧富而厚薄其價。貧者減之，極貧者免之。”
“你還記得很清楚。”胡七說，“但你是怎麼做的？”
沈如筠跪下來了。她的動作和上次在祠堂裡很像，膝蓋碰到磚地時發出一聲悶響。她沒有哭，但她的肩膀在抖，手指攥著裙襬，攥得指節泛白。
“師父，我以為……我是想著多收一些，補貼谷里的開支……”
“藥靈谷不需要你拿病人的診金來補貼。藥靈谷有自己的藥田、自己的產業，何曾缺過銀錢？”胡七的聲音終於開始發顫，“你學醫十五年，醫治過的人也不是少數，收過的診金也不是一筆兩筆了，但你什麼時候學會了——看人下菜碟，看錢開方子？”
沈如筠跪在地上，說不出話來。
胡七轉過身，走回太師椅坐下。“起來吧。從今天起，你每天抄一遍醫訓，抄完送到我房裡。抄一年。抄完之後，我再考慮你大弟子的名分要不要恢復。”胡七的聲音低了很多，“如筠，機會我給過你了。不要再讓我說第三次。”
沈如筠站起來，低著頭走出了內堂。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但這次她沒有看我。她只是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走，消失在暮色裡。
我站在內堂裡，看著胡七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她的臉在燭光裡顯得很疲憊，像一盞被點了太久的油燈，燈芯己經焦了，光線忽明忽暗的。
“小諾，”她睜開眼，“你也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我應了一聲，退出來。
暮色己經完全沉下來了。院子裡點起了燈，一盞昏黃的油燈掛在廊下，照著石階上的青苔。趙鐵石蹲在井邊，正在洗刷今天用過的藥罐，水聲嘩啦嘩啦的，在安靜的傍晚顯得格外清晰。他看到我出來，抬起頭，憨憨地笑了。“小諾師妹，廚房裡溫著薑湯，你自己倒一碗喝。”
趙鐵石把藥罐洗乾淨了，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小諾師妹，你累不累？我給你煮碗麵吃吧？下山這三天都沒正經吃一頓好的。”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雙被水泡得有些發紅的手，看著他那張憨厚得讓人沒法生氣的臉。“鐵石師兄，你怎麼總是想著給我做好吃的？”
他撓了撓頭，耳朵又紅了。“因為……因為你瘦啊……多吃點，多吃點才好長肉。”
他蹲下去生火，動作笨拙但認真。火光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那雙粗大的手在灶臺前忙活著，下麵條、切蔥花、打雞蛋。
廚房裡飄出香味，油爆蔥花的味道混著薑湯的熱氣，把暮色裡的寒意驅散了一些。周明遠從藥廬後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書。他站在廊下，看了一眼廚房裡的火光，又看了一眼站著的我，然後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明遠師兄，”我叫住他，“師父說她今天累了，先歇著。你也早點休息吧。”
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頭。“嗯”了一聲，然後繼續走了。
我坐在廚房的門檻上，看著趙鐵石給我煮麵，看著他笨手笨腳地打雞蛋差點把蛋殼掉進鍋裡，看著他急急忙忙把蛋殼撈出來又燙了手，看著他嘴裡嘶嘶地吸著氣把面盛進碗裡遞到我面前。
“慢點吃，燙。”他把筷子遞給我，蹲在旁邊看著我，像一隻等誇獎的大狗。
。了遠明周選我要需不能可，面位個這——晰清越來越頭念個一有裡心，指手的了紅燙被雙那他著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