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不上鏈接,上綠茶》第355章 醫仙弟子VS自選對象48(1)

作者:一墨墨一·20小時前

“你覺得它往哪裡走?”

周明遠沉默了一會兒:“往手掌心走。又……又往上走。走得很慢。”他的聲音在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忽然低了下來,像是他發現了什麼他自己也沒預料到的東西。

我拔出針,收好。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個細小的針眼,然後用另一隻手的手指輕輕按了一下,像在確認剛才發生的事是真的。“小諾師妹。”他說。我抬頭看他。他沒有看我,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個己經快要看不見的紅點上,像是那些話不是在對我說,是在對那個正在慢慢消失的紅點說:“我上次問你,他是什麼感覺。你說,他說酸,說氣走下去了。”他頓了一下,“我的感覺不是酸。”

我等著。

“是暖。”他說完這個字就站了起來,把袖口放下來,繫好,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你那一針紮下去的時候,我手腕裡像是有一塊冰被人捂化了。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他走了。門沒有關緊,留了一道縫。初冬的風從縫裡鑽進來,吹得窗臺上那盆枯枝的新葉微微地顫了一下。

趙鐵石是在第二天早上來的。他來得很早,早到天還沒有完全亮透。他沒有帶粥,沒有帶薑湯,就那麼站在門口,手裡什麼都沒有。他平時來的時候都會帶點什麼,好像不帶點什麼他就沒有理由站在我門口。這次他什麼都沒帶。他看著我,耳朵沒有紅,這是他極少有的狀態——不是他話還沒想好怎麼說,是他說不出來。我拉他進來,他站在屋中央,好一會兒才開口:“明遠師兄昨晚上來找我了。他說他昨天在你這裡紮了針。”

我說:“嗯。他來找我,說想試試。”趙鐵石沒有說話。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一口什麼很燙的東西。他站在屋中央,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個己經被踩得發亮的磚縫上:“我以後還能來練針嗎?”

“當然能。”我把那盆枯枝端起來,放在窗臺正中央:“這盆枯枝,是如筠師姐給我的。它泡了大半個月才發芽。有人等得更久,但我只給發芽的人澆水。”

趙鐵石聽了這話沒有回答,但他的肩膀鬆了,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也沒有出去,背微微弓著,像是被那句話壓了一下,又被什麼托住了。他站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那我明天早上還給你帶粥。加三顆棗。”然後走了,腳步還是咚咚的,踩在青石板路上,一步一步的,像是要把那句“發芽”踩實了,踩到地裡去,踩到明年春天都還在。

周明遠後來沒有再提過那天扎針的事。但他來還書的時候,在書裡又夾了一片銀杏葉。這次不是乾的,是新鮮的,剛從樹上摘下來的,葉柄上還帶著一小段溼潤的枝條。

他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會翻到那一片銀杏葉,也不知道我翻到的時候會不會想起什麼,但他還是夾了。像一個人往河裡放了一盞燈,不確定下游會不會有人撈起它,但放下去這件事本身就己經是一種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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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午飯,趙鐵石吃得很慢。

平日裡他吃飯都是一副狼吞虎嚥的架勢,彷彿有人在後面拿著鞭子催他。但今天他端著碗,用筷子一顆一顆地扒飯粒,像是在數碗裡到底有多少粒米。蘇婉清跟他說話,他應得很慢,慢了半拍才抬起頭,“嗯”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數他的米粒。周明遠坐在斜對面,和往常一樣安靜地喝粥,但他的動作比平時更收斂了一些,像是一頭鹿在察覺到附近有動靜之後放輕了腳步。

我看了趙鐵石一眼。他的耳朵沒有紅,但嘴角是平的,平得像是被人用尺子比著畫出來的。他往嘴裡扒了一口飯,嚼了很久,久到碗裡的飯粒都涼了,才嚥下去。

下午我去了後山藥田。趙鐵石不在那裡。蘇婉清說他往鷹嘴崖那邊去了,說去收最後一批石斛。但鷹嘴崖的石斛三天前就己經收完了,他根本沒有藥材可收。他往鷹嘴崖走,只是因為那個方向不需要經過任何人,也不需要跟任何人說話。我沿著那條小徑去找他。

暮色還沒上來,但陽光己經偏西了,從樹梢斜斜地穿過來,把山路兩邊的落葉照成了金紅色。他在鷹嘴崖下面的那塊巨石上坐著,背對著我,兩條腿垂在石壁邊緣,腳懸在幾丈高的虛空上方。他沒有在做什麼,就那麼坐著,手裡捏著一根草莖,己經被他攥得不成樣子了,軟塌塌地耷拉在指縫裡,像一根斷掉的線。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他沒有動,也沒有轉頭。

“鐵石師兄。”

“嗯。”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提上來的,帶著草莖斷裂處滲出的汁液味,潮溼而酸澀。

“你在這兒坐多久了?”

“沒多久。”他說。然後沉默了一會兒,“小諾師妹,我是不是特別笨?”我轉過頭看著他。他沒有看我,目光落在對面的山脊線上,那雙被山風吹得微微發紅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少見的東西。他平時總是笑著的、憨憨的、耳朵紅紅的,像一塊被太陽曬得發燙的石頭。但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像一杯被放了一整夜的茶,茶湯己經涼透了。

“為什麼這麼問?”

“明遠師兄會給你送書。會跟你說‘氣是暖的’。他說的那些話,我不會說。我能做的就只是曬被子、煮粥、幫你劈柴。你說的那些東西——醫書上的東西——我有的聽不太懂。我沒讀過那麼多書,你那天給我扎內關的時候說的那些穴位名字,我記了半天才記住一個足三里。我可能這輩子都成不了你說的那種‘氣隨心動’的人……”

他最後一句話沒有說完,聲音堵在了喉嚨裡。我看著他的側臉。夕陽從他的左邊照過來,在他耳廓的背面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粗布短褐的領口洗得有些發白了,邊緣起了一層細密的毛球。他的手還捏著那根草莖,捏得很用力,草莖己經被捏斷了,斷口處滲出一滴透明的汁液,像一顆還沒來得及落下來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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