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不上鏈接,上綠茶》第429章 佛子帝王VS寵妃婢女20(1)

作者:一墨墨一·17小時前

第二位傳出有孕訊息的妃子是德妃。訊息來的時候比貴妃那次更輕巧、更安靜,像一顆被放進棉布包裡輕輕擱在桌面上的石子。那天下午我剛從御花園替陛下取一枝新開的玉蘭回來,周公公站在廊下,面色比上次多了一層欲言又止的褶皺。他看著我懷裡的玉蘭花枝,又看著我的臉,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說了:“德妃娘娘那邊,太醫院也請了平安脈。說是……也是兩個月了。”

我的手指在玉蘭花的枝莖上停了一下。枝莖斷裂處滲出的白色汁液沾在我的指腹上,微涼而黏稠,像某種正在慢慢凝固的樹脂。

兩枝玉蘭花在我懷裡安靜地開著,花瓣瑩潤如脂,帶著一股清冽的幽香。我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眼睛看著周公公說:“知道了。我去告訴陛下。”

周公公臉上浮起一層極淡的驚訝。他以為我會愣住,會問更多細節,會像任何一個聽到這種訊息的宮人一樣臉上露出什麼痕跡。但我只是抱著那兩枝玉蘭,轉身穿過夾道,推開了御書房的門。

他正坐在書案後面看軍報,聽到門響抬起頭來。他看到我懷裡的玉蘭花時目光柔和了一瞬。然後他看到了我的臉。他合上軍報的動作比平時快了半拍,像一個人在察覺到有風吹向某個未關的窗子時下意識地伸手去護住桌面的紙頁。

“德妃娘娘那邊,”我說。我的聲音平穩,像在說一件尋常的、不需要被特殊對待的訊息。“太醫院說兩個月了。和貴妃娘娘的月份差不多。”

他坐在那裡,兩隻手擱在軍報上,沒有動。他的眼睛看著我,看著我的臉,看著我的嘴唇,看著我的眼睛。

他正在看一樣東西——我在聽到這個訊息之後的所有反應。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間收窄了,像一條河道被兩側同時擠壓著,水流從寬闊變成了細長。然後他站起來。他繞過書案走到我面前,距離比我預想的近。

他伸手,從我的懷裡把那兩枝玉蘭接過去了。他的手指碰到我指腹上沾著的白色汁液時,他頓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自己指腹上那一滴樹汁,又抬起來看著我。

“阿九。”他的聲音像一口被什麼東西撐開了的容器,所有的空間都被擠到了邊緣,只剩下一條窄窄的縫隙讓聲音透過。“你沒有什麼要問朕的?”

“婢女不問。”我說。

他看著我的眼睛。他的瞳孔邊緣那圈淡金色在午後的光裡格外分明,像一枚被時間磨薄了的銅錢邊緣透出來的光。“那你有沒有什麼要跟朕說的?”

我想了一下。然後我說了一句話。那句話像一粒被輕輕放在水面的種子,慢慢沉下去,沉到水底,在一個安靜的地方停住了。

“陛下。院裡的玉蘭花開了。婢女摘了兩枝回來,想插在您書案上那隻要白瓷瓶裡。您給德妃娘娘的孕事也備一份賀禮吧。禮數週全,外面的人看著才安心。”

他看著我。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他的喉嚨有一個吞嚥的動作,吞嚥的幅度比他預想的大,我能看到他的喉結在衣領上方滑了一下。然後他做了一個動作——他低頭了。他把自己的額頭抵在了我的額頭上。

他的額頭是溫熱的,帶著晨間被陽光曬過、午後又回到室內之後慢慢降下來的那種平穩溫度。他的睫毛在我抬眼的瞬間掃過了我的顴骨,癢得像一隻蝴蝶的翅膀停了一下又飛走。他的呼吸和我的呼吸在同一寸空間裡交纏著。

他開口了,聲音貼著我的嘴唇前方的空氣,像細沙一樣落下來:“朕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朕說不出那兩個字。但朕想讓你知道——不管外面傳什麼訊息,朕的心口這裡——”他把我那隻還沾著玉蘭樹汁的手拿起來,貼著他的心口,和上一次一模一樣。“這裡只放了一個人。”

我說:“婢女知道的。”

他沒有鬆開我的手腕。他保持著額頭抵著我額頭的姿勢,過了很久。久到我手裡的另一枝玉蘭的花瓣落了一片,掉在我和他衣襬之間的地面上,白色的花瓣躺在青磚上,像一枚被風吹落的印章。

他把那兩枝玉蘭拿走了,親自插進了書案上的白瓷瓶裡。插的時候他調整了三次角度,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好看一些,像在用他的手指和一朵花的枝莖做一場無聲的對話。他做完之後側過頭來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之前沒有的——是他在剛才那場短暫的沉默裡做出的一個決定的外露。

當晚,我聽到了一個訊息。德妃的孕事被證實之後,陛下下了一道口諭:後宮所有有孕嬪妃的起居注和脈案,全部交由太醫院一位指定的老太醫單獨管理,不經內侍省轉遞,首接呈御書房。

那位老太醫姓柳,在太醫院待了西十年,從不參與後宮事務。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把真相圈在一個他知道安全的範圍裡。他在為將來某一個時刻做準備——等他能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所有的記錄都在,所有的痕跡都在,沒有被人動過,沒有被人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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