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心悸的,是蘇嶺眼中流露出的那種神色。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狂熱,而是純粹的輕蔑。一種居高臨下、視萬物為芻狗的漠然。在他眼裡,那個被天下百姓奉若神明、神聖不可侵犯的皇權,不過是一隻稍不順手便可拍死的螻蟻。
真的,只要他樂意,這世間至尊的頭顱隨時可能落地。
看著眾人驚駭欲絕的模樣,蘇嶺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指尖輕輕晃動酒杯,朗聲吟道:
“提刀出禁來,車馬轟如雷。隻身赴皇宮,手挽君王頭。”
李 聽得頭皮發麻,再也坐不住。他手忙腳亂地提起酒壺,死死給蘇嶺斟滿一杯,聲音都在顫抖,近乎哀求地勸道:
“蘇道長……您這是何苦?唉,老夫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像您這般無法無天之徒!”
這話絕無虛言,字字泣血。
就連東方玉也不由自主地點頭,目光中交織著震驚與好奇。她自詡大明第一魔頭,號稱東方不敗,心中雖有反意,卻從未真正生出弒君的念頭。
可蘇嶺呢?
他說得如此平靜,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晚吃甚麼菜,或是明日天氣如何。語氣中沒有半分對皇權的敬畏,只有修道者特有的孤傲與狂放。
這究竟是怎樣的心境?難道修道之人,真就只敬天地,不畏人間律法?
蘇嶺抿了一口酒,眼神變得深邃而銳利:
“習武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與天爭命。”
“在那浩瀚蒼穹之下,所謂的王侯將相,於我等眼中,又有何分別?”
他放下酒杯,直視李 ,一字一頓地說道:“李兄,當你能夠爆發出那一怒拔劍、直指蒼天的血勇之時,便是你突破大宗師之境之日。”
這番話,如洪鐘大呂,振聾發聵。
武者之路,貴在血勇二字。
縱觀古今傳奇強者,無論性情溫和還是嗜殺成性,凡能登臨絕頂者,無一不是心志堅韌、無畏生死之輩。
不經水火淬鍊,何以成絕世鋒芒?
若無破釜沉舟的血勇,又怎鑄就無上宗師之位?
李 默然良久,胸膛劇烈起伏。最終,他緩緩起身,深深一揖,長嘆一聲:
“多謝蘇兄,受教了。”
這一席話,如同醍醐灌頂,徹底擊碎了他心中的桎梏。
金盆洗手,本是一場體面的告別。
劉正風立於高臺之上,目光如炬,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他身著青衫,神色肅穆,彷彿即將卸下的不是江湖恩怨,而是半生榮辱。
“諸位同道,”他的聲音穿透喧囂,帶著幾分蒼涼,“劉某年歲漸長,身體抱恙,早已無力再承衡山派之重任。今設此局,非為退避,只為求一個清淨。”
說罷,他挽起袖口,露出白皙卻略顯枯瘦的手腕,緩緩探向那盛 水的金盆。水面微瀾,倒映著他緊繃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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