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賈雨村:我在紅樓修長生》第31章 登門(1)

作者:喜歡雙木蟹的雪龍門·11小時前

忠順親王是在秋獮後第五天來的。

那天早上榮國府正門外的石獅子身上落了霜,薄薄一層,被初升的日頭一照便化成水珠,順著石獅子的鬃毛往下淌。門子們比平時多了一倍,從正門到儀門站了兩排,個個屏聲靜氣。賈政穿了一身石青色補服在正廳候著,手邊的茶換了三盞,一盞都沒喝。

顧長生到得比忠順親王早。他站在正廳東側的隔扇後面,從鏤空雕花的縫隙裡能看到正廳的全貌。賈政讓他站在那兒——不是讓他躲,是讓他看。賈政說忠順親王今日不是來見他的,是來見那個他找了三代人的人。

辰時三刻,忠順親王的儀仗到了。沒有八名護衛開道,沒有四名長隨抬弓箭囊,只有一輛青帷馬車和兩名隨從。隨從裡沒有那個戴鐵指套的修行者。忠順親王穿了一身玄色暗紋的便袍,腰間束著白玉帶,右手戴著一隻麂皮手套——手套遮住了虎口那道裂開的硬痂,但遮不住指節上裹著的深褐色銅鏽痕跡。他下了馬車,抬頭看了一眼榮國府正門上那塊“敕造榮國府”的匾額,然後朝迎出來的賈政拱了拱手。

“賈大人,本王今日來得冒昧。”

“親王駕臨,寒舍蓬蓽生輝。請。”

賈政將忠順親王讓進正廳。丫鬟端上茶來,是今年新貢的獅峰龍井,茶湯碧綠,香氣清冽。忠順親王端起茶盞看了一眼茶色,沒有喝,把茶盞放回桌上。杯底磕在紫檀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正廳裡只有三個人——忠順親王、賈政、屏風後的顧長生。

“賈大人,本王今日不是來喝茶的。秋獮那天,貴府的賈待詔在獵場上跟本王說了一句話,這句話本王想了五天。他說本王找了二十年的人,一直在京城,在榮國府。本王今日來,就是想見一見這個人。”

“親王說的是——”

“金鎖鎮物的守護者。”忠順親王把手從茶盞上移開,右手戴著手套擱在桌面上。他的手指微微蜷著,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紫檀桌面。“本王知道賈大人不會輕易答應。她是府上的女眷,本王不便強求,只想隔水一見。府上的園子裡有一座沁芳亭,亭下是沁芳溪。本王站在亭外溪邊,她站在亭子裡。隔一道水,不越禮數。”

賈政沉默了很長時間。他把自己的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站起身走到正廳門口,朝外面吩咐了一句。丫鬟應聲去了梨香院。

薛寶釵來得不快。她從梨香院出來,沿沁芳溪的石徑往沁芳亭走,身後跟著鶯兒。鶯兒手裡捧著一隻錦匣,匣子裡放著她的金鎖——她沒有把金鎖戴在頸上,而是取下來放進錦匣裡。她走到沁芳亭下停了一拍,把錦匣從鶯兒手裡接過來開啟,取出金鎖重新戴在頸上,然後將鎖片放回衣領外,讓它在陽光下安靜地發著光。

忠順親王站在溪邊。溪水很淺,水面上漂著幾片枯荷葉子,水流得極緩。他隔著溪水看到她站在亭子裡,蜜合色的棉裙,石青色的比甲,頭上只簪了一枝素銀釵。她沒有朝他行禮,只是側過身來讓金鎖對著午後陽光,鎖面上“不離不棄”四個字在日光下映出一道清晰的金光,金鎖底部那道被兩代人摸凹的舊痕便在金光中浮現出來。然後她微微一福,轉身沿原路回去了。

忠順親王沒有說話。他站在溪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後面,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戴著麂皮手套的右手。他把手套摘下來,露出虎口那道裂開的痂和指節上裹著的銅鏽。他把手掌翻過來對著陽光,掌心那道最深的老裂已經結了一層新痂,痂很薄,薄得能看見底下新生的肉芽。這五天裡他一直在等這隻手重新長出指紋,但痂下的皮膚是平的,什麼都沒有。

“銅板上第三個名字——就是她。”他把手套重新戴上,轉身朝正廳走去。經過顧長生藏身的隔扇時他停下腳步,沒有轉頭。“賈待詔,本王今日見了她,便知道你為什麼敢在獵場上攔本王的手。她戴了十幾年的金鎖從不離身,這府裡知道她金鎖背面那道舊痕的人,不超過三個——你是一個。本王今天只隔水一見,不碰鎖,不問她話。但本王要的東西從來不會因為一道溪水就改主意。”

他重新走進正廳,對賈政說:“薛家皇商年審的事,本王今天回戶部就撤銷封堵。薛蟠打死馮淵的案子結案文書本王也一併批了。這是本王給金鎖守護者的見面禮,不是給你的。”說完他朝賈政拱了拱手,轉身走出榮國府正門。

趙謙在馬車旁等著,手裡捧著一疊公文。忠順親王從他手裡接過最上面那份薛家商路總圖的檔案袋,抽出被塗黑的那條支線圖,用硃筆在支線末端重新描了一道,然後寫下一行字,把檔案袋重新封好遞給趙謙。

“這份檔案今天下午發還戶部。另外兩件事——通知陳保撤回翰林院對賈雨村的策論複核,明天之內把賈府另外兩個人的底細查清楚送進府。賈待詔說銅板上除了晴雯和林黛玉,還有別的名字——果然不假。”

他說最後一句話時已經登上馬車,車門在他身後合上,車廂裡忽然傳出幾聲壓得極低的咳嗽,隨即被車伕揮鞭的聲音蓋過。

當天下午,壓了半年的薛家商路備案從戶部檔案架上重新歸檔,忠順親王親手用硃筆補描過的支線末端添了一行字:“此路經永定門外二十里,入京。”金鎖經此路入京——他不止在撤封堵,他是在給自己下一輪挖樁基的路線做標記。

暮色漸深時,趙謙託人送來口信:忠順親王已查出銅板上另外兩個名字,即將開始逐個核查。顧長生站在小院窗前,沁芳溪邊的枯荷葉子被風吹得在水面上輕輕打旋。金鎖守護者站在了明處,忠順親王的硃筆正沿著她入京的路線描過來。接下來要查,先從哪個名字開始?秦可卿簪頭珍珠上那道暗金紋路閃了閃又滅下去——那個常年臥病的少婦從未在銅板上鐫名,忠順親王第一個要翻的卻不是她。賈政在公文背面用極淡的墨寫了一個名字:晴雯。然後是下一行:紅繩。他把窗戶推上,銅板在袖中輕輕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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