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賈雨村:我在紅樓修長生》第30章 秋獮(1)

作者:喜歡雙木蟹的雪龍門·16小時前

秋獮當日,永定門外獵場上旌旗獵獵。

北風從永定河故道方向壓過來,把幾百面五色旗吹得筆直,旗角噼啪作響,像無數隻手掌在風裡拍打。獵場圍欄內的幹蘆葦被風一卷,蘆花漫天飛舞,落在馬蹄下,落在弓箭手的弓弦上,落在忠順親王那頂墨綠色大帳的帳頂上。

顧長生天不亮就到了獵場。他穿了一身靛藍箭袖,外罩一件石青色刻絲褂,腰上掛著趙謙送來的那塊竹製獵牌。這身打扮既不像翰林院的待詔學士,也不像榮國府的門客。他站在獵場入口的拴馬樁旁邊,看著忠順親王的儀仗從永定門方向緩緩移過來。八名王府護衛開道,四名長隨抬著親王的弓箭囊和獵叉,後面跟著兩輛馬車——一輛是親王的座駕,一輛是趙謙來時坐過的那輛青帷馬車。駕車的人戴著一隻鐵指套,右手五指裹滿深褐色硬痂,正是他曾在金陵窄巷裡追蹤過的那個修行者。

忠順親王從馬車上下來時,獵場上所有人都在看他。他穿一身玄色繡金龍的獵裝,腰間束著一條白玉帶,腳上蹬著一雙鹿皮靴。他的臉很白,白得不像是常年習武的人,顴骨微紅,眼窩深陷,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站定之後,沒有看獵場上的任何一個人——他看的是獵場深處那口營造司老井的方向。

趙謙從第二輛馬車上下來,腰間繫著那塊白玉佩,手裡捧著一隻錦匣。錦匣裡是忠順親王的扳指和麂皮護手。他經過顧長生身邊時腳步停了一下,沒有轉頭。顧長生聽見他用壓得極低的聲音說了句“那根殘樁還在後廂”,然後快步跟上忠順親王,把扳指遞過去。忠順親王將扳指套上右手拇指時,顧長生看見他虎口那圈深褐色的硬痂微微開裂,指甲縫裡嵌著的銅鏽在日光下閃了一瞬。

號角響了。秋獮開始。獵手們翻身上馬,弓箭手拉開圍欄,獵犬被放出籠子,在枯草地上撒開腿往獵場深處奔去。忠順親王一馬當先,帶著二十餘名護衛策馬衝進了獵場。獵場的圍欄是按三重圈佈設的——最外圈是鹿砦和麻繩,中圈是燈芯草灰撒成的白線,內圈是幹蘆葦堆圍住的營造司老井。他的馬越過第一道鹿砦時,顧長生也翻身上了他那頭僱來的騾子。

騾子不緊不慢地跟在一隊弓箭手後面,走的是獵場南側的小路。這條小路是他前天踩點時走過的,從土地廟斷牆後面繞過去,可以避開鹿砦和石灰線,直接插到老井南面的那片枯蘆葦叢。蘆葦叢比他前天來時長高了一截——不是長高了,是被人重新堆過,捆紮成垛的蘆葦被拆散了重新碼成一道半人高的屏障,正好擋住井臺。他在蘆葦叢後面翻身下了騾子,把騾子拴在一棵歪脖子棗樹上,然後蹲下身,用匕首在蘆葦垛底部割開一道半尺寬的縫隙。

從縫隙裡看出去,忠順親王已經到了老井旁邊。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身後的護衛,獨自一人走到井臺前面。他的手按在腰間的白玉帶上,背對著護衛,面對著井圈。然後他蹲下身,摘掉右手的麂皮護手,光著手掌按在了井臺石碇拔出的凹槽上。

地底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不是地震——是禁制被觸發的悶響。聲音從井口深處傳上來,彷彿有人在地底深處敲響了一口巨大的銅鐘,餘音在土層中翻滾擴散,震得蘆葦垛上的幹蘆花簌簌掉落。忠順親王的身體晃了一下,但他沒有把手收回來。他把手掌往凹槽裡又按深了一層,虎口那道硬痂完全裂開了,鮮血從裂縫裡滲出來,順著他的手腕流進袖口。他的臉更白了,額角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但嘴角那絲弧度依然掛著。他在笑。

“親王且慢。”顧長生從蘆葦叢中站起來,推開蘆葦垛,走到井臺旁邊的空地上。

忠順親王沒有回頭,他的眼睛仍然盯著井圈上的凹槽,手掌壓在石頭上,指節微微發抖。

“賈待詔來得正好,本王正想找個人一起看。這片獵場地下有東西,比鹿難獵。翰林院舊檔裡應該有記載——前朝營造司在永定門外埋過一批鎮物。你是個讀書人,本王不跟你繞彎子。龍形鎮物就在太和殿底下,這口井是它的外圍節點。本王花了二十年找它,現在找到了。”

“找到了,然後呢。開啟它,放出地脈,讓方圓百里的土地翻過來。”

忠順親王轉過頭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手掌正在流血的人。

“然後。然後江山永固,龍脈重開。本王祖父親眼見過永樂封印封住龍脈的那一天,他告訴我父王,封印每封一年,龍脈裡的龍氣就弱一分。封了這麼多年,龍氣已經弱到連皇城的地基都捂不熱了。有龍脈才有社稷——龍氣盡了,皇朝也就走到頭了。本王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這座城,為了這座城底下的龍。”

“你祖父有沒有告訴你,封印鎖住的不是龍脈——是龍脈背後的東西。營造司左校署丞在殘樁上刻的禁語,你手上的殘卷缺了三頁,缺的那三頁就是你祖父燒掉的——他燒掉的是封印的真實目的。封印鎖住的不是龍脈,是域外之物。龍脈是鎖,不是鎖著的——是鎖著的鎖。你把鎖砸了,域外的東西就進來了。”

忠順親王的手掌從凹槽上移開了。血從他的虎口滴下來,滴在硃砂硬殼上,滲進指環銅屑之間,順著燈芯草灰搭成的引線往靈璧裂縫深處滲去。他看著顧長生,眼珠不再發亮,而是泛起一層極薄的血絲。

“你怎麼知道殘卷缺了三頁。”

“趙謙的父親告訴我的。他在翰林院翻過你祖父的私檔——老親王焚燬了三頁殘卷,臨終前把殘頁上的咒文刻在一口棺材板上。你父親把棺材板上的咒文抄下來藏在你書房裡那幅山水畫後面。你自己對著咒文,用硃砂填滿這口井的每一道凹槽,花了十幾年才把咒文的順序試出來。你缺的不是咒文——你缺的是鎖。金鎖鎮玉,玉鎖鎮符,符鎖鎮龍。你直接去按龍形鎮物的封口,硃砂吸盡了你的右手氣血,你的掌心會先爛,然後是你的手腕,最後是你的心脈。”

忠順親王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滴血的掌心。硃砂硬殼上那隻被燒平指紋的手掌印已經被血洇透了,血沿著凹槽的舊痕往外蔓延,像一個被重新填滿的符文字。

“金鎖在哪裡。”

“在它應該在的地方。被一個你不認識的人戴著,戴了十幾年,從不離身。你祖父在圖紙上摸凹了她的名字,摸了一輩子。你在井口刨了二十年坑,把她的名字從銅板上摸得凹下去一層——銅板上三個人,你只摸凹了她的名字。但你從未見過她本人。”

忠順親王沉默了。獵場上空的號角還在吹,弓箭手們遠遠地圍住了一頭鹿,歡呼聲被風颳成斷斷續續的碎片。他右手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指節上那層深褐色硬痂一塊一塊地裂開,銅鏽混著血從裂口裡滲出來,掌心那道最深的老裂已經能看見底下白森森的肌腱。

“本王不需要知道她是誰。金鎖不過是第一道鎮物,本王可以繞過金鎖,直接用火漆押條燒開玉鎮。”

“你燒不開。通靈寶玉的鎖眼不在你手裡,在榮國府。”他說完這句話從袖中取出那塊賈政傳了三代的銅板,舉到忠順親王面前。銅板上的“釵”字元文正在自主搏動,暗金紋路穩定地跳著,像一顆獨立於禁制波動之外的心跳,“你摸凹了銅板背面的‘釵’字,你在圖紙上用手指磨穿了她名字的每一筆每一畫。你找了她二十年——你知不知道她就在你硃砂標記的節點範圍之內。銅板上的暗金紋路感應的是金鎖,不是龍脈。你用硃砂搭引線,用火漆押條補殘卷,用燈芯草灰圈獵場,可你要找的第一把鑰匙不在獵場裡。在你以為遠在金陵的時候,她一直在京城。”

遠處傳來弓箭手收隊的鑼聲。忠順親王鬆開手掌,從井臺上緩緩站起,把手掌收回身側,重新戴上麂皮護手,血從護手邊緣滲出,但被墨綠色的皮革遮住了。

他側過頭望向顧長生手中的銅板,銅板背面的暗金紋路仍在一明一暗。“你說她一直在京城。府中之人。”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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