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賈雨村:我在紅樓修長生》第71章 海上(1)

作者:喜歡雙木蟹的雪龍門·19小時前

北靜王水溶是在酉時初刻把那位老船工請進王府水榭的。不是傳喚,是請——他親自站在水榭階前等候,身後只跟了一個捧茶的長隨。老船工鬚髮皆白,走路時左腿微跛,但腰板挺得筆直,一雙被海風醃了一輩子的眼睛依然亮得驚人。

“這位是早年遠航西洋的許老船工,本王多年前在東南沿海巡視海防時與他有過一面之緣。這次請他來,是想讓他把當年在西海盡頭親眼所見的情形再說一遍。”水溶讓座後親自給老船工斟了一杯茶,然後對顧長生說,“他說的事本王當年聽過一遍,至今未敢全信。今天請賈待詔一起來聽,是真是假,待詔自己判斷。”

老船工把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用粗糙的指節抹了抹嘴角。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桑皮紙,紙很舊,邊緣被海水浸過,泛著一圈一圈灰白的鹽漬。紙上用炭筆畫著一條歪歪扭扭的航線,從閩浙沿海出發,往西南繞過大片暗礁,一直延伸到紙的邊緣,在紙的最西角畫了一個極小的墨圈,圈裡畫著一排倒長的樹。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那年秋天我們的漁船在海上遇了風,被浪頭推著往西漂了一整夜,漂到一個從來沒到過的海域。海水是黑的,不是渾,是深得發黑。海面上有一片光——不是太陽,不是月亮,是海水自己在發光。光從海底深處湧上來,把整片海照得像一大塊發光的翡翠。光是從海底浮起來的,一圈一圈往海面擴,擴到海面就凝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邊緣的海水緩緩旋轉,是逆時針方向,和鐘山那道裂縫的順時方向恰好相反。”

他把炭筆點在自己畫的倒長樹上,看著顧長生:“漩渦中心有一道銅色光柱,從海底直直地往上衝,衝到半空便散成一片極淡的銀灰色光暈。光暈裡隱約能看見一些影子——不是魚,不是船,是樹。樹根朝上伸向海面,樹冠扎進海底,和這張圖上畫的一模一樣。我們在漩渦外面漂了很久,那股銅色光柱一直沒有散,後來風轉了方向,把我們推開了。臨走前我回頭看最後一眼,看到光柱內部有一道極細極薄的裂縫,裂縫邊緣泛著暗金色,和鐘山符樁上的新銅是同一種光。”

水溶從懷中取出一枚家傳玉佩放在桌上。玉佩不大,玉質溫潤如脂,背面刻著一個“水”字。顧長生一眼認出這玉質與通靈寶玉完全同源——不是相似,是同一塊原石剖出來的。

“這是水家祖傳玉佩。水家歷代守護的不是龍脈,是域外通道的第二道門——海門。本王多年來在四王中保持中立,不參與朝堂黨爭,不是韜光養晦,是家父臨終遺命——‘龍眠則海靜,龍醒則海門開。海門開,水家子弟必須第一個站在門前。’如今龍脈已醒,海門將開,本王不能再沉默。這枚玉佩的另一半當年被前朝營造司左校署丞嵌進了太和殿龍心暗格最深處——賈代善那枚‘守中’私章便是從這枚玉佩上拓下來的。”他苦笑一聲,“榮國府第二代繼承人與水家先祖的盟約刻在同一枚玉佩上,傳到這一代,本王與待詔又站在了同一扇門前。”

顧長生把老船工畫的那張桑皮航線圖與寶釵從薛家舊檔中調出的祖輩遠航貿易記錄逐條對照。薛家先輩早在數代以前便販運過硃砂、雄黃、牛黃、燈芯草灰,一條支線從通州經淮安、揚州,沿長江口出海,往西南繞過大片暗礁,直達西海漩渦邊緣。老船工說的三處發光海域恰好與林如海留下的域外座標、鐘山符樁地脈走向構成一個等邊三角形。寶釵從薛家舊檔中找出一份泛黃的貿易記錄,上面用工楷寫著“西海之極,龍骨樹冠”八個字,筆跡正是她曾祖姑母的。記錄末尾還附了一行極小的字:“此圖傳女不傳男,龍骨之下有光。”

寶釵將海圖拓印兩份,一份送北靜王府,一份留小院書房。她把薛家貨單攤開,指著其中一欄給顧長生看:“薛家商隊當年運硃砂去西海,不是為了賣錢——是為了往漩渦裡填硃砂。硃砂能暫時壓制裂縫擴散,這是前朝守陣人傳下來的法子。我爹在藥方裡寫金釵石斛能補封口之缺,他早知道海門的存在。”

當夜,水溶在水榭裡備了酒。酒過三巡,他忽然將酒杯擱下。

“本王已擬好奏本,明日早朝請旨籌建西海勘探營。王府護衛隨行,薛家商隊提供後勤補給,欽天監派員隨船觀測星象,工部營繕司負責船隊修造。帶隊人選——本王親自去。”他抬手止住顧長生未及出口的話,“待詔不必攔。海門若開,水家子弟必須第一個站在門前。這是家父遺命,也是本王身為四王之一該替聖上分憂的事。你在京城總領全域性,我在西海替你看著那扇門。你我內外呼應,才有一線勝算。”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已擬好的奏本草稿遞給顧長生,奏本末尾用工楷寫著:“西海勘探營即日籌建,所需銀兩由薛家皇商歲入撥付,不使用者部另支。水溶自請領隊出海,欽天監、工部各派員隨行。請旨於金陵鐘山至西海沿線設立十六處監測哨,原忠順親王府舊部門生經甄別後調往哨所值守。”顧長生看完將奏本還給水溶,點了點頭:“王爺既然已下決心,我這邊有幾件事同步推進。第一,請老船工隨船出海,他親眼見過漩渦內部,航線熟。第二,每艘勘探船主桅上掛一枚符樁紅繩編成的預警銅鈴,晴雯已編好十六枚,每枚內壁刻著一道符文,對應一處裂縫波動頻率。第三,從太和殿地基層龍心暗格引出地脈監測銅絲,延伸至通州碼頭,船隊出海後陸上能即時感知海門裂縫的每一絲異動。”

水溶一一記下,又補充道:“本王今天散朝後去司禮監找夏秉筆,將勘探營的兵力配置、航線圖、後勤補給清單全數封存備檔,鑰匙交給他。夏秉筆手裡還有忠順親王殘卷的最後幾頁抄本,老親王在上面用硃砂標註了海門確切位置——與老船工所見漩渦重合。”

次日早朝,水溶當眾呈上奏本。聖上閱後沉默良久,提筆在奏本上批了兩個字:“照準。”隨後另起一行加了一句硃批:“西海勘探營由北靜王水溶總領,賈雨村仍以域外勘驗使銜兼統鐘山善後事宜。所需銀兩準由薛家皇商歲入撥付,沿途州縣水師須全力配合,不得延誤。”

散朝後,水溶在東華門夾道與顧長生並肩走了一段。他將那枚水家玉佩遞給顧長生,顧長生接過來對著天光看,玉質溫潤,背面“水”字筆畫間封著一滴極淡的暗金色血痕。這是水家先祖嵌進門隙前割指滴進玉佩的,與老親王留在絕筆信上的血痕完全同源——水家先祖便是當年鑄鎖時自願以身為楔嵌進海門的工匠首領。

“水家先祖當年帶著十六名工匠自願嵌進海門縫隙,以身為楔,替此界堵了百年門縫。百年一瞬,楔已磨損殆盡。老親王那封絕筆信裡說得明白——域外來客不是敵人,是歸人。歸期不遠了。”水溶把手按在太和殿方向那扇看不見的門上,“本王此去,不是去擋門——是去開門。開給那些在域外守了百年的先祖們看:門開了,回家吧。”

顧長生將玉佩還給水溶,握住他的手,鄭重承諾若海門有變,他即刻南下。水溶灑淚而別,大步朝通州碼頭方向走去。水榭外面什剎海的垂柳在晚風裡輕輕擺盪,水面倒映著最後一抹晚霞,被風揉成一片一片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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