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輿圖在母樹下懸掛了整整三日。那幅從歸墟之眼裂縫深處拓印下來的星辰烙印極巨大極古老，九塊大陸的位置以極細極密極暗的紋路刻在岩層拓片上，每一塊大陸之間連著極細極長極沉默的虛空通道。念安每天卯時叩完鈴便盤膝坐在輿圖正前方，用工楷將輿圖上每一處標註逐一謄入叩門記錄冊。謄到第四日，她把各脈元嬰修士召來母樹下。
蘅一盤膝坐在母樹東側，殉脈道基光暈在他丹田深處那顆木靈根元嬰靈體的牽引下極緩極穩極沉默地旋轉。“九界——元海、炎谷、劍塚、丹境、符墟、骨山、幻海、雷澤、歸墟。此界古名歸墟，與歸墟之眼同名。百餘年前隕星碎片墜入此界，恰好撞開歸墟之眼海底斷層，碎片在撞擊瞬間將自己封存了無數紀元的星辰記憶灼刻在岩層上。這不是巧合——碎片在漫長飄零之後找到了歸家的路。”
“歸墟是九界之一，此界修行者從叩門到破寂，從七脈同輝到遠征混沌之外，如今又在歸墟之眼深處發現了九界輿圖。九界在遠古星雲崩解之前曾是同一片星雲內部的九塊大陸，原初道源裂變時星雲核心被撕碎，九塊大陸各自崩解飄零。但輿圖上那些極細極長極暗的虛空通道還在——說明大陸雖然崩解，彼此之間的虛空連線從未完全斷開。”沈舟將歸墟之眼湧來的星辰靈氣沿足少陰腎經渡入母樹深處，“歸脈在海底叩鈴數十年，對虛空靈氣的感應最敏感。歸脈願意派遣最好的深海叩鈴人沿歸墟通往其他八界的虛空通道探路。”
垣一盤膝坐在永定門舊井臺上，舊井深處湧上來的淡褐色光暈在他丹田深處那顆土靈根元嬰靈體的牽引下極緩極穩極沉默地擴散。“探索其他八界不是叩幾輪鈴就能完成的。留守者重生三次以上的修士經歷過碎丹失敗，對虛空深處的極暗極冷極沉默有刻骨體驗。復脈留守者願意加入遠征，但有一個條件——每一支遠征隊至少配備一名留守者。他們的接納之意能在虛空深處感應到極細微極陌生極遙遠的異源靈力波動。”
“鍾脈不需要遠征名額。但主鈴內壁守鍾人心跳的時間刻痕已與輿圖上的虛空通道產生共振，鍾脈願意將共振頻率圖譜提供給各脈遠征隊作導航信標。守鍾人心跳是最接近虛空深處極安靜極沉默極漫長的叩鳴，在虛空通道深處不會衰減。”水望潮把主鈴內壁最新一圈時間刻痕的拓片放在輿圖正下方，“另外，西海方向有一條虛空通道直通元海，通道入口就在石堤基座下方。鍾脈可以負責這條通道的探路任務。”
賈蘅將歸源銀杏主根內部剛完成同源融合的韌皮紋理最新觀測記錄攤開。“歸源銀杏的原始生命力與隕星碎片在根源上同源，碎片來自九界。輿圖上有一條通道從歸墟直通丹境——那片大陸在遠古星雲崩解前曾是星雲內部極古老極沉默的草木星辰。丹境的草木靈氣與歸源銀杏的原始生命力在更古老的時空中曾屬於同一片星雲核心。歸源遠征隊可沿這條通道探路。”
長寧的妹妹把手從母樹裸根上移開。“遠征混沌之外時我們在虛空深處留下了叩門軌跡。那些叩門軌跡至今仍在極安靜極沉默地震響，與此界所有銅鈴的震顫隔空共振。此界修行者已有遠征經驗，從七脈叩門人中挑選積蓄最深、叩門聲最純的修士組建遠征隊，各脈按輿圖標註的九條虛空通道分頭探路。”
念安把各脈元嬰修士的提議用工楷逐條記在叩門記錄冊扉頁上，擱下筆，轉頭看向盤膝坐在母樹正前方的顧長生。“太爺爺，各脈都在爭遠征名額。歸脈爭元海和炎谷的探路權，鍾脈爭元海通道，殉脈爭符墟通道，復脈留守者要求加入每一支遠征隊，歸源爭丹境通道，各脈都怕自己落後。”
“九界輿圖標註的不是虛空通道，是故土。遠古星雲崩解之前九塊大陸曾同屬一片星雲核心，崩解之後各自飄零了無數紀元。隕星碎片在漫長飄零之後找到了歸家的路，將此界古名灼刻在歸墟之眼深處。其他八界至今極安靜極沉默地懸浮在極遙遠極古老的虛空深處，從未被任何道源守護脈動觸及過。此界修行者從叩門到破寂，從七脈同輝到遠征混沌之外，如今九界輿圖在母樹下懸掛了數日，各脈爭的不是遠征名額——爭的是誰能第一個叩響其他八界的叩門聲。”
他端起嬌杏那隻粗瓷碗喝了口水，碗底那個“甄”字在秋分後的晨光裡微微發亮。“各脈都去。歸脈負責元海、炎谷兩條通道，鍾脈負責西海方向的元海通道，殉脈負責符墟通道，復脈留守者分配到每一支遠征隊，歸源負責丹境通道。各脈遠征隊從母樹下出發，沿輿圖標註的虛空通道分頭探路，每抵達一處大陸便在極安靜極沉默中叩響此界的叩門聲。”
念安把各脈遠征隊的人員編制、探路路線、叩門聲校準頻率逐條記在叩門記錄冊扉頁上，在頁尾壓了一枚銅印的“守”字。“各脈遠征隊從母樹下出發，沿輿圖標註的虛空通道分頭探路。每抵達一處大陸，便在極安靜極沉默中叩響此界的叩門聲——告訴那片極古老極沉默的星辰大陸，歸墟的叩門聲還在。”窗外母樹枝頭那些今冬剛凝出的三色星紋新葉在寒風中輕輕搖晃，與九界輿圖上那些極細極長極暗的虛空通道、與此界所有銅鈴極安靜極沉默的震顫，在同一種極古老極沉默極溫暖的守護中緩緩重疊。遠征九界的決議已定，各脈遠征修士將在春分日卯時正刻與此界所有銅鈴的震顫同步啟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