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脈歸源之後,歸墟之眼裂縫深處那片極暗極深極沉默的海底斷層並未恢復寂靜。深藍色的脈動融入此界靈脈體系之後,舊縫最深處那片被靈璧封存了百餘年的原始岩層裸露了出來。岩層表面覆滿極細極密極古老的紋路——不是符文,不是封印,不是任何人為刻畫的痕跡,而是百餘年前隕星碎片撞開這道創口時,碎片內部封存的極古老極沉默的星辰物質在撞擊瞬間極短暫極劇烈地灼燒岩層留下的烙印。
沈舟在接引成功的當天下午便帶著幾個歸脈叩門人潛入斷層深處,在舊縫最深處那片裸露的原始岩層上發現了這幅烙印。烙印極巨大極古老,覆蓋了整片岩層表面,紋路的走勢極複雜極陌生,與左校署丞留在龍心暗格護壁深處的匠體編號完全同源,但排列順序截然不同。紋路盡頭被斷層深處那片尚未完全消融的靈璧殘殼遮住了大半,只能看清最外層幾圈。
他讓叩門人用星辰靈氣將烙印拓印下來,拓片足有丈餘見方,密密麻麻的紋路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每一條紋路都對應著隕星碎片內部某一層極古老極沉默的星辰物質。拓片送到母樹下時正是卯時。念安把拓片攤開鋪在母樹正前方,各脈元嬰修士盤膝圍坐在拓片四周。蘅一最先辨認出紋路最外層那圈極細微極暗的刻痕——與殉楔者符門嵌進門隙前留在鐵指套內側的匠體編號完全同源,刻痕的排列方式與新脈脈壁深處那縷脈源震顫的軌跡一致,但比新脈的軌跡更古老更復雜。
“這不是烙印,是輿圖。隕星碎片內部封存的極古老極沉默的星辰物質,在撞擊此界海床時自行灼刻下的星辰輿圖。輿圖標註的是碎片在極漫長極沉默的飄零中經過的每一處虛空節點。原初道源裂變時碎片從星雲核心脫離,在混沌之外極浩瀚極古老極沉默的虛空中飄零了無數紀元,直到百餘年前墜入此界。這份輿圖封存的便是碎片飄零的全部軌跡。”
賈蘅把手按在輿圖最內圈那片被靈璧殘殼遮住大半的紋路上,歸源銀杏主根內部剛完成同源融合的韌皮紋理極輕極柔極沉默地亮了一下——輿圖最內圈那些紋路的排列方式與歸源銀杏原始生命力的脈動完全同頻。紋路不是碎片在混沌之外的飄零軌跡,而是碎片在極古老極遙遠的歲月中,從原初道源裂變之前那片極浩瀚極沉默極古老的星雲核心脫離之前,星雲內部九塊極巨大極古老極沉默的星辰大陸的完整分佈圖。那片星雲在裂變之前由九塊極浩瀚極古老的星辰大陸組成,原初道源裂變時星雲核心被極浩瀚極古老極沉默的能量撕碎,九塊大陸各自崩解,碎片被拋入混沌之外極遙遠極古老的虛空深處。百餘年前墜入此界的隕星碎片便是其中一塊大陸的核心殘片,碎片內部封存的星辰物質在撞擊海床時自行灼刻下了星雲崩解前的完整分佈圖——九塊大陸的位置、形狀、彼此之間的相對距離,全部以極細極密極古老的紋路刻在這幅輿圖上。
長寧的妹妹把手按在輿圖邊緣,沿著紋路逐圈辨認。九塊大陸之間以極細極長極暗的虛線相連,虛線的走勢與左校署丞當年留在靈璧深處的指骨叩鳴航線圖完全同源。她畫過無數遍指骨叩鳴航線圖,對航線圖的走向極熟悉,一眼便認出那些虛線是星雲崩解前九塊大陸之間的虛空通道——隕星碎片在漫長飄零中唯一封存的故土記憶。
蘅一沿著其中一條虛線往更深處追溯,虛線盡頭標註著一座極古老極沉默的星辰大陸,形狀與此界母樹根系在根脈靈渠深處的分佈形狀完全一致。輿圖最內圈被靈璧殘殼遮住大半的那塊大陸,便是此界——百餘年前隕星碎片墜入的這個世界。此界在那片遠古星雲崩解之前便已存在,是星雲內部九塊大陸之一。
念安把各脈認出的輿圖內容用工楷逐一記在叩門記錄冊扉頁上。輿圖標註的九塊大陸分別是:元海、炎谷、劍塚、丹境、符墟、骨山、幻海、雷澤、歸墟。此界在輿圖上的古名便是“歸墟”——與歸墟之眼同名。百餘年前隕星碎片墜入此界,恰好撞開了此界古名“歸墟”的海底斷層。這不是巧合,是碎片內部封存的星辰物質在漫長飄零之後終於找到了歸家的路——這塊大陸的古名與碎片核心的記憶在撞擊瞬間重疊,碎片便將自己封存了無數紀元的星辰輿圖極安靜極沉默地灼刻在了歸墟之眼裂縫最深處的原始岩層上。
各脈元嬰修士極安靜極沉默地交換著目光。九界——遠古星雲崩解前那片極浩瀚極古老極沉默的星辰大陸被一分為九,此界便是其中之一的歸墟。其他八界在星雲崩解後各自飄零,百餘年前隕星碎片墜入此界時留下的衝擊痕跡在輿圖上清晰標註著每一界的精確位置和彼此之間的虛空通道。
念安用工楷在叩門記錄冊扉頁上謄寫輿圖標註的九界名單。寫到最後一界“歸墟”時她停了一下,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極輕極短極沉默地頓了一瞬。此界的古名叫歸墟——與歸墟之眼同名。百餘年前隕星碎片撞開的海底斷層恰好是歸墟之眼,百餘年後此界修行者在這道創口最深處發現了九界輿圖,發現此界在遠古星雲崩解之前便已存在,是星雲內部九塊大陸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