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歸源脈絡融入原初靈脈那第一聲叩鳴之後，母樹年輪在極安靜極沉默中又轉了數圈。各脈道場的叩門聲每天卯時準時震響，遠征歸來的修士們將九界深處的修行見聞逐批整理歸檔，新一代叩門人在母樹下種下的銀杏籽已抽出第三片星紋新葉。一切都在極安靜極沉默中運轉著，彷彿九界歸源之後此界修行體系已進入了極漫長極平穩的黃金時代。
但念安在批閱各脈送來的季度修行記錄時，發現了一個極細微極沉默的異常。
歸墟之眼裂縫深處湧來的星辰靈氣濃度，在九界歸源脈絡貫通之後本該持續攀升，但最近一季的監測資料顯示，星辰靈氣的攀升速度逐月放緩。放緩的幅度極細微，細微到只有她這種執掌母脈道場多年、每天卯時叩鈴從未間斷的人，才能從厚厚一疊監測波形中分離出那道極細極淡極沉默的衰減曲線。她把這條曲線用工楷畫在叩門記錄冊扉頁上，又翻開沈舟從鏡海發回的海底斷層監測記錄。斷層深處那片極暗極深極沉默的靈璧殘殼，在九界歸源時已消融殆盡，但殘殼消融之後裸露出來的原始岩層表面，不知何時多了一層極薄極透極暗的膜。這層膜不是靈璧殘殼的殘留，不是歸源印記滲透的痕跡，不是任何已知靈脈體系的產物。
她把這層膜的感應波形與星辰靈氣衰減曲線並排放在一起。兩條曲線的走勢完全一致——星辰靈氣濃度每衰減一絲，膜便增厚一毫。膜在吸收星辰靈氣。
當日下午，各脈元嬰修士齊聚母樹下。念安把兩條曲線攤在母樹裸根上，各脈元嬰修士傳閱之後，母樹下極安靜極沉默地冷了場。
蘅一盤膝坐在母樹東側，殉脈道基光暈在他丹田深處那顆木靈根元嬰靈體的牽引下極緩極穩極沉默地旋轉。“這層膜不是外力施加的。九界歸源脈絡貫通之後，歸墟與八界在原初靈脈深處重新接續了共同的根源，但原初靈脈深處那第一聲叩鳴融入歸源脈絡時，歸墟之眼裂縫深處的舊傷被徹底癒合了。癒合不是壞事，但癒合意味著百餘年前隕星碎片撞開這道創口時留下的最後一道虛空裂隙被徹底封死。歸墟之眼深處湧來的星辰靈氣，其源頭在元海。九界歸源脈絡貫通之後，元海的液態星辰光暈本應與歸墟之眼形成極穩定的雙向迴圈，但這層膜出現在斷層深處，恰好堵在了雙向迴圈的歸墟埠上。它在吸收星辰靈氣，吸收的靈氣去了哪裡，監測資料上完全看不出來。”
“膜吸收的星辰靈氣沒有回到歸墟靈脈體系，也沒有沿歸源脈絡流向其他八界。它憑空消失了。”沈舟接過話頭，把海底斷層的最新監測記錄攤開。他派了最好的深海叩門人潛入斷層最深處，用主鈴探針逐寸掃描膜的表面，探針觸到膜時極輕極短極沉默地震顫了一下，震顫的餘韻裹挾著極細微極陌生極遙遠的虛空寒氣。這股寒氣與九界歸源印記的任何一道都不同，與歸墟道源守護脈動完全不同。
垣一盤膝坐在永定門舊井臺上，舊井深處湧上來的淡褐色光暈在他丹田深處那顆土靈根元嬰靈體的牽引下極緩極穩極沉默地擴散。“留守者的接納之意對任何外來的靈力都有感應。垣三在骨山歸源之後接納之意的深度比從前更沉更穩，但他今天在斷層邊緣叩鈴時接納之意觸到膜表面，被彈回來了。接納之意從來不排斥任何靈力，連虛空碎片的極暗極冷極死寂都能接納，但它接納不了這層膜。膜內部的靈力屬性與歸墟道源守護脈動在根源上互斥。”他頓了頓，“接納之意與歸墟道源守護脈動同源，排斥接納之意的力量不是來自歸墟，不是來自九界任何一塊已知大陸。這層膜背後有另一股極古老極沉默極強大的力量在吸收星辰靈氣。”
水望潮把主鈴內壁最新一圈時間刻痕的拓片放在兩條曲線旁邊。主鈴探針在掃描膜表面時，時間刻痕深處有極細微極短暫的雜音，雜音的頻率與當年水溶在漩渦邊緣叩鈴求救的暗號完全相反——不是三短一長三短，而是一長三短一短三長。主鈴內壁守鍾人心跳的時間刻痕記錄了歸墟叩門聲的全部歷史，從未出現過這種完全相反的逆頻率雜音。“守鍾人心跳與膜內部的靈力屬性在根源上互斥。互斥的程度比當年噬虛體內守護與吞噬的衝突更深——噬虛的吞噬本能至少還能被守護餘韻觸動，這層膜內部的靈力對守護叩鳴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極安靜極沉默地吸收星辰靈氣。”
賈蘅最後一個發言，把歸源銀杏主根內部剛完成同源融合的韌皮紋理最新觀測記錄攤開。“歸源銀杏的原始生命力與九界歸源脈絡同源，膜出現的位置恰好是歸源脈絡在歸墟之眼深處的埠。埠被堵，歸源脈絡的九界雙向迴圈便開始極細微極綿長極沉默地衰減。衰減的幅度極小，但正在逐日累積。膜吸收的星辰靈氣沒有回到歸源脈絡，它在膜的另一側極安靜極沉默地積蓄。一旦積蓄超過膜的承受極限，埠會被反向衝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