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輕執事退後半步，按住案上的竹籤筒，好言勸阻：“這位掌櫃，初問臺的號牌全憑脈案發放，令叔既然已看過，還請在外廊依號落座。”
商客滿臉堆笑，從袖中摸出一角摺紙：“在下絕無為難之意，只因車隊急著出城。叔父年邁受寒，若能往前調三個位次，城東藥局那邊我自會去道謝……”
腳步聲輕響，寧昭月已從廊柱旁行至案前。她一身月白勁裝，腰懸職牌，目光沉定地看向商客。
商客見來人帶著官署差牌、氣度不凡，心頭一凜，訕訕收回了手。
“方才可曾讓醫者看過脈息？”寧昭月轉頭問執事，“人眼下如何？”
執事翻開手邊冊頁，如實回道：“範老大夫剛切過脈，令叔偶感風寒，微有些咳嗽，氣息脈象皆平穩，按例定在外廊輕區候診。”
商客滿臉尷尬，連忙抱拳道：“大人明鑑，小人只是見外頭風大，家叔體虛，才想著求個方便，斷不敢擾亂官辦義診。”
寧昭月面向外廊候診的人群，清聲開口：“進了這處義診場，貴賤熟疏一概不論。各棚只按病勢緩急接診，誰的私情也越不過手中號籤。”
謝衡立於案旁，語氣平緩地接道：“令叔若是耐不得風寒，廊後專設了厚幔遮擋的木凳，可請老人家先過去避風稍歇。”
商客面上紅一陣白一陣，自知理虧，連聲應諾，快步退回外廊的長凳處坐下，再不敢多言。
外廊候著的百姓見官家副使與醫魁如此行事，低語讚許，方才略顯浮躁的長隊重新安定下來。
寧昭月抬手解下腰間的烏木職牌，反手握定，將牌面所雕的靖安司令紋示予兩側值守的差役。
兩名當值的黑衣差役立即挺直身子，垂手肅立，聽候發落。
寧昭月環視初問臺前排隊的諸人，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送入周遭百姓耳中。
“靖安司在此守衛三日春診，奉的是州府明令。”
寧昭月正色道，“場內無門第尊卑之分，若有誰自恃身份試圖插隊，不必為難臺前醫工，徑直來找我說明。”
守在兩旁的差役應聲，將她的話傳到後面的隊伍。
“再者，若候診途中病勢陡轉兇險，即刻請醫者上前斷診，自會按例轉送急棚，任何人不得為此爭搶生亂。”
寧昭月收回職牌，重繫於腰側。
這番言語雖立了規矩，外圈幾個帶著重病家眷的百姓卻面露躊躇，因見官差嚴明，一時有些不敢上前搭話。
謝衡瞧出人群中的顧慮，適時跨前一步，對著聚攏的病家溫聲補充。
“方才副使所言，是為了護住各棚醫治的常序。諸位不必畏懼官差，更無須因守規矩而硬撐病勢。”
謝衡緩聲道來。
“若是等候期間，身上突發冷汗、心慌喘憋、胸腹劇痛，或是家中老小手腳冰涼抽搐，不論排在幾號，只管揚聲告知巡道執事，初問大夫立時會重切脈息。”
謝衡指了指臺側立著的引路學徒：“症變即報，醫者自會復察，絕無延誤病情的道理。”
一名扶著咳嗽老伴的農婦聽得明白，緊繃的神色頓時鬆緩下來，對著謝衡連連欠身稱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