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昭月側首吩咐身旁隨行的執事:“去抬兩面木告示牌來,立在外廊與初問臺的路口。”
差役很快領命搬來兩塊平整的朱漆木架,筆墨也一併齊備。負責記案的書吏提筆蘸墨,依著方才立下的規矩當場懸腕書寫。
白宣覆於木板之上,濃墨寫就四行大字:病勢急者先,同棚依號進;家屬可陪側,症變即時報。
木牌立於路口顯眼處,引得不少等候的百姓探頭張望。幾個認得字的街坊低聲念出,排在隊裡的人紛紛點頭認同。
一名差役走到長隊旁,扯開嗓子向排隊的鄉鄰口頭傳話,逐條說個明白。
“認不得字的鄉親聽仔細了!”
差役揚聲道,“只要坐在這棚下,哪家病得急,大夫就先看哪家;沒那般急的,大夥依著手裡的竹牌挨個來,誰也別爭搶。”
“家裡人能跟著一塊兒進棚照料,要是等的時候身上突然難受了,立時喊人,醫者馬上過來看。”
差役話說得直白,鄉鄰們一聽便懂。
長隊後頭有位裹著舊藍布頭巾的老婦,手裡緊攥著半截竹籤,面帶惶恐地扯了扯身旁的年輕執事。
“後生,老身是外鄉來的,青州官話聽得不太真切……”老婦操著濃重鄉音,手指微微發顫,“我這簽上畫的道道,到底該去哪處棚子?”
執事放緩腳步,接過竹籤細細看了一眼,語氣平緩溫和:“大娘莫慌,您這簽上畫著青葉,是去外廊輕棚候診的。”
老婦仍有些遲疑,執事索性側過身,用手引著平整的木板棧道,慢慢帶著她走過拐角:“我領您過去坐定,那裡有布簾遮風,您且安心候著便是。”
見老婦被妥善安頓在外廊長凳上,周圍原本略帶侷促的病家徹底安下心來,規規矩矩依繩排好。
寧昭月回過身,見幾名換防的差役正立在廊柱旁等候,便抬手下令:“巡道只走兩側白繩外沿,候診長凳留予病家,換班休息去後廊,隨差無令不得擅坐。”
差役們齊聲領命,放緩腳步,依著醫者此前劃定的石階邊緣分列開來。
方才那名寶藍綢袍的商客已在外廊長凳上坐穩,握著號籤不再張望,神色安分許多。
前廊過道平整通暢,老叟拄杖緩行,婦人抱著孩子安穩入棚,再無阻滯。
初問臺後,範大夫收回切脈的指尖,望向廊道井然之勢,轉頭對同坐的醫者低聲道:“原以為官差巡場難免紛擾,未料這位謝醫魁真能讓靖安司依著醫家章程行事。”
幾位老醫相繼頷首,手中翻動名簿的動作也輕快了幾分。
謝衡回到初問案側,把先前交接的簡記放回原處,轉頭看了一眼急棚來路。
正說話間,一名系著青布圍兜的傳訊學徒快步自內廊奔出,額上滿是細汗,徑直停在謝衡案前。
“謝大夫!迎門急棚剛接了一位突發急症的病家,氣息有些接不上,陳老大夫請您速速過去幫襯!”
學徒語聲微急,遞來一張剛裁下的硃紅急箋。
謝衡接過急箋掃過一眼,當即轉頭向範大夫交待兩句,舉步便往急棚方向行去。
寧昭月見狀亦不遲疑,按住腰間職牌隨之邁步。她沿途下令兩側差役讓出中道,身形雖緊隨其後,目光卻只審視過道通塞,半點不涉醫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