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衡立在竹案前,將十六枚木質名籤依著各人擅長的醫理症候,分別置入輕、重、急三處的方格木盒內。
執事學徒依令上前接取名籤,引著新到的老少大夫穿過木廊,各自歸入棚中就位。
新班雖已交接,初問外圈求診的鄉民卻又多了一批。厚厚的待診紙箋由初問處一疊疊遞送而來,堆在案角。
場中各棚隔著帷幔與轉角長廊,每逢病患定下輕重,全靠引路學徒在過道中來回奔走傳遞箋單。
待診的人數漸多,遞單的步子便難免在路口相遇互候。差役雖在兩側引流,這般逐張抄報送呈,仍顯遲滯耗時。
眼下並無更迅捷的法子,謝衡依然執筆翻看籤冊,按著紙箋上的脈案記載,一筆筆將病家分派去合宜的醫者案前。
正凝神落筆間,識海深處微微浮起一縷溫潤明光。
方才急棚裡救下的急喘漢子氣息漸平,連同後棚幾位留觀老者病勢漸穩,積下了實打實的醫道潤澤。
微光在靈臺間一蕩,隨即斂入醫典,謝衡仍看著面前尚待分派的紙箋。
謝衡指尖微頓了一瞬,手中青毫在紙頁上方略作停駐。
寧昭月立在青石階旁,敏銳察覺到他指尖這一瞬的停頓,走近兩步低聲問道:“從清早忙到現在,可是氣力不濟了?案旁備有竹椅,略坐片刻再理不遲。”
謝衡抬眼看向案角堆疊的簽單,神色沉定,手中青毫隨之落下:“各棚交接關乎病家先後,不可中途撂下。先把眼前的簽單理清交妥,再歇不遲。”
申時的光影在青石磚地上緩緩拉長,斜陽穿過外廊棚頂的布幔,在長街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長影。
義診首日已過大半,廣場上的喧嚷聲未見消退,各棚各道依然人流湧動。
幾名跑得滿頭大汗的傳訊學徒懷抱剛收攏的紙箋,快步穿過迴廊,趕到急棚側旁的竹案前。
兩疊厚厚的新候診簿穩穩落於案角,墨跡濃重,尚帶著初寫就的溼氣。
中段重棚門前草藥清苦,蘇晚棠已將剛開出的調理方子交予藥工,按袖立在簾門旁側,靜候新的重案送入。
程大夫在外廊輕區照料著一眾輕症病家,手中的竹籌逐一分發,引導百姓依序坐在木凳上等候。
通衢路口處,寧昭月立在路旁,月白衣袖隨風微動,身側差役分立兩側,將往來急行的通路護得嚴嚴實實。
西側石板偏道旁,裴青黛正領著濟世堂的藥工查對車上的布料與柴炭,物料進出井然有序。
四下各有執守,彼此默契各司其職。
謝衡伸手接過那兩疊剛呈上的候診底冊,指尖徐徐翻開微厚的桑皮紙頁。
冊上逐行錄著初問處分流而來的病患名姓與簡述,粗略數去,已有近百位待診之人分散在四區外側。
這近百位鄉民有的受了風寒咳喘微熱,有的脾胃壅塞骨節酸重,症候各異,正等合適的大夫接診。
眼下案頭的木格名籤漸次用盡,各棚之間相隔甚遠,全憑學徒兩腿奔走遞送簽單,來回相候已顯吃緊。
謝衡合攏手中的簿冊,目光掃過滿案紛雜的待診底單,準備著手定奪這百位病家的分診去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