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棚側廊的寬大竹案上平整鋪開桑皮紙冊，初問處送來的待診記錄已聚了近百份之多。
廊外清風穿堂而過，夾帶著濃郁的草藥香氣。
新到的十六位醫者按各自擅長分歸各棚，外廊輕區排開八張長案，中段重棚入駐四人相助蘇晚棠，餘下四位大夫留在急棚側旁整備針囊與藥臼，準備接應險症。
東側的複診長棚裡，舊班醫者依著號籤引人落座，翻看舊案按部就班地問脈開方，廊下木牌輕響，各處井然有序。
謝衡逐頁翻看案卷，紙頁上記著外感寒熱、溼痺骨痛與脾胃積滯等諸般雜症。正細看間，靈臺深處忽有一縷清潤微光流轉開來，明澈寧和。
晨間首批留觀的數位老者氣息漸趨平順，午後急喘的漢子施針調理後脈象轉為穩健。
諸位病家切切實實的好轉匯入識海，功候積蓄已足，萬世天醫系統的群體診療視界在此刻悄然開啟。
謝衡抬眼望向棚外與通風長廊，目力所及的人流之中，隱約浮起升降沉浮的縷縷氣機。
視界裡只顯出眼前人群氣機的清濁緩急。謝衡將一處滯重的氣息同手邊初問記錄對照，具體病勢仍得走近問看。
識海卷頁停在新啟的基礎一頁，幾處剛有好轉的氣機漸漸安定。
外廊數處聚攏的鄉民氣機隱隱有些滯重，謝衡收回視線，指尖撫過手中墨跡微乾的紙頁，心中對這近百份待診病案的去向已有了底細。
謝衡移步走到通風側廊的簷柱旁，抬眼望向長廊外候診的百姓。
初開的群體視界在眼前徐徐流轉，人群頭頂與周身浮起微淡的氣機浮動。
東面數位面色焦黃的鄉民氣聚中焦，隱隱顯出沉滯濁相；外廊坐著的幾名老婦則氣行表虛，浮現微散的熱勢。
謝衡垂眸翻動案頭的初問底冊，將這些氣相與先前記下的脈案逐一查驗對合。
兩相映照之下，哪幾位需要優先復看、該請哪位大夫接手，漸漸有了次序。
正凝神細察間，東側第二排長凳上一位中年漢子身子忽然晃了晃。
那漢子單手緊按胸口，額頭沁出一層虛汗，周身原本平緩的氣機隨之泛起一絲紊亂。
謝衡轉頭喚過正端著藥茶的範大夫：“範老，且去瞧瞧東凳那位穿青布短衣的病家。”
範大夫連忙放下茶盞快步過去，俯身拉過漢子的手腕細細切脈，又抬指翻看他的舌苔與眼瞼。
“方才還好好的，坐了一陣，心裡突然悶得慌，喘氣也費勁。”漢子倚在木欄上，聲音發虛。
範大夫切罷脈搏，起身後向謝衡低聲回稟：“脈象沉緊兼有逆氣，心胸滯悶的緣由還須再細察。眼下見勢不對，得提前挪去急棚，不可再坐著空等。”
兩名差役隨即將漢子穩穩攙起，穿過預留的短廊，送往急棚交給當值的醫者救治。
謝衡立在簷下微微頷首。
這視界終究不能省去望聞問切的面診功夫，但用來在百人當中挑出潛藏的變症、排定先後緩急，確實免去了不少虛候與耽擱。
謝衡折回通風側廊的竹案旁，取過案頭青毫，將近百份初問箋冊依著原先的竹籌序號在長案上平整鋪開。
竹案微震，墨香四溢。
他依照十六位新班大夫的拿手科目，在每份箋單下角穩穩添注承接醫者的名姓。號籤次序依舊按著原樣排布，四區動線依原設平穩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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