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日頭偏斜,側廊診棚下浮動著草木微苦的氣息。木案上整齊攤著厚厚一疊待配脈案。
謝衡與蘇晚棠分坐木案兩側,方才同來的兩位接診醫者各自拉過竹凳,拿起了硃筆。
案頭記有寧露葉的待配單據共有數十張,都是晨間至今各棚留下的醫案,正等候藥房調配。
謝衡翻開其中一份,細看脈息記錄。腦海中藥性融合微微運轉,草木性味在心頭映照分明。
“此案是單純風熱,咽痛帶痰,臟腑無損。”謝衡將方箋推給接診醫者,“轉用青紋葉宣肅鬱熱,藥理相合。”
接診醫者就著方箋檢視早先所錄病候,確認病人體格壯實,便在方箋末尾添注字樣,當面按了私印。
蘇晚棠亦從身前翻出兩份,遞與另一位醫者細辨:“這兩位是停食積火引起,脈象無虛寒,亦可改換。”
老先生湊近細看,推詳片刻後點頭認可,提筆簽字:“老夫經手的這几案體氣尚足,準改。”
四人依脈辨證,逐案推敲。只有主診醫者與察方之人一同簽押,待配單據才準轉送後棚。
定到第十二包備料分額時,謝衡停下手中的墨筆。這十二包備料計劃,正合上供料裡缺少的數目。
餘下不宜改換的方箋仍放在案旁,照各自原定安排備料。
後棚現存的十八包寧露葉封存原處,照常供給不可更替的病患。
原藥逐案分配,管料人將用途記在對應的籤條上。
裴青黛立在廊柱外細查物料底冊,不行醫開方,亦不插話干涉案卷。
待醫者們籤驗完畢,她才喚過管料人,吩咐將定妥的換料記錄送往備藥臺。
外廊候診棚下,當值雜役依著冊子喚了兩位同覺胸口憋悶的病家入棚復看。
先邁步進來的是東街腳伕趙大,早前受了午間日頭曬,兩頰泛著微紅,只說胸口發堵。
謝衡引他在木案前坐定,抬手搭上腕脈,又看其舌苔微黃乾爽。
“早間給的一碗疏熱湯水吃下去,現下身上覺得怎樣?”謝衡溫和問道。
趙大抬袖抹去脖頸細汗,憨笑答道:“舒服多了,胸口沒早先那麼悶了。”
謝衡收回手指,朝身旁的接診醫者略微點頭:“他底子壯實,表熱已解大半,脈象平和,準改青紋葉。”
接診醫者在單箋末尾補上改料字樣,扣上木印,這例替換便算當面定下。
緊隨其後的染坊匠人孫二面色泛著青白,雖也捂著心口叫悶,腳步卻虛浮遲緩。
謝衡換過藥枕讓其搭手,指尖微沉,只覺脈象細弱沉遲,指端滲著一層虛涼。
“胸膈處除了堵滯,身上可還有別處不痛快?”謝衡細細探問。
孫二攏緊了半舊布褂,喘了兩口低聲答道:“還是頭暈,身上發冷,直想泛噁心。”
謝衡收攏指尖,轉頭向蘇晚棠示意脈案底下的虛寒症候。
“這是內裡虛寒停飲,底子虛耗,不可用宣洩之藥。”謝衡沉聲道,“此案絕不可換,依原方支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