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二接過原方由雜役引去後棚等藥,兩份看似相似的病案就此截然分開。
替換青紋葉的這一批藥料,只作當下試用,留給當值醫者傍晚復巡觀察,自無立竿見影的神效,系統亦未泛起半分波瀾。
裴青黛拂開衣袖,親手理齊案上一沓新裁的黃麻藥紙,讓當值夥計將寬大的物料木架騰空,清出一整排分作三層的青竹長格。
案臺上分裝好的藥料重新歸攏,依著急用、續用與復看後再領三類,穩妥分置入上中下三處木格之內。
三處木格依取用時序與緩急立起標識,各按病症辨證給藥,一案對一藥,絕無一方包治百病的含混。
包藥的硬麻紙角上,管料夥計依著定下的章程,只用朱墨端正抄錄各診位簽發的醫案木牌號。
紙面上略去病家的真實名姓,免去人多口雜時的窺探閒言,亦防著棚內簽單混雜顛倒。
擺在上層木格的急用藥包沉甸甸碼放齊整,凡屬大夫方箋註明的急症要藥,盡數配足底料。
已開方且不能替換的病家所需原藥,逐案備齊,管料人將對應籤條夾好。
中層木格整齊擺放午後平穩調治的續用藥,下層木格則封存妥當,單候大夫晚間複診察看後再行配發。
管料人手持竹夾與底簿立在案側,依著簽單將每包藥料與木格號逐一比對查驗。
“各棚開來的籤條歸入何格,底簿上都做了印記,交接時仍逐一查對,以免拿錯。”管料人躬身稟道。
前廊藥棚的學徒快步趕來取藥,只憑案號木牌遞對,當面驗過印色便能立時領走齊備的藥包。
配藥夥計交接時點數畫押,案臺前取用井然有序,原本擁擠尋藥的雜亂之象隨之消散大半。
物料架前每筆出入分明,後棚有限備料的週轉排程,就此變得明晰通暢。
裴青黛提筆在物料底冊上勾定硃紅小印,將各處數目重新點齊。
後棚封存的十八包寧露葉原料,加上方才審定的十二包青紋葉替代備料,按供料計劃合計三十包,待替代料運抵驗妥,這一批預計需求便有著落。
城東貨棧的夥計此時踩著碎步趕來回話:“回少夫人,城東庫裡的青紋葉實存清點妥當,剛好能勻出十二包備料,已讓人套上驢車往廣場西北角運了。”
“料到門前不可直入。”
裴青黛合攏簿冊,沉聲叮囑,“照著規矩,車馬在門外卸下,由管料人和當值學徒當面拆包查驗成色,印驗相合才準抬入料棚。”
夥計躬身領命,轉步往外廊快跑前去接應。
管料人看著紙上平整的數目,長舒了一口氣:“午後這一批總算是有著落了,待到貨驗妥,前頭就能按案接著配料。”
裴青黛的神容卻未見半分鬆緩,目光落向外頭望不到盡頭的求診長龍。
今日的關頭靠著通融藥性勉強支應,可城南義診還有整整一日,明日清晨若無新鮮生藥送入,後棚的寧露葉依舊要面臨斷絕之憂。
晨起便需補充的新原料,必須提前定下交期,絕不能拖到明日臨場抓瞎。
她將底簿整齊收攏入袖,步履輕穩地走出物料棚,朝外側供客商歇腳的涼棚走去。
同豐藥行的孟恪與永安藥行的陶季早已依約候在棚下,等著商談春診過後的商號調料與預售訂契。
長街上的求診百姓依然排著長隊依次領藥,裴青黛步過廊前,未向病家提及半句買賣,只徑直迎向棚中兩位掌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