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氈簾微動,謝衡回到急棚內,陳大夫已備好脈冊隨行在側。
兩人先行走到靠外的竹榻前察看呂成。挑擔漢子面上的青灰退了大半,胸膛起伏平順,不再像剛進場時那般提氣急喘。
謝衡抬手搭上他的腕口,略作審度,溫聲問道:“現下覺得身子如何?”
呂成老實答道:“好多了,心口不發緊,身上也有了些熱氣。”
“氣機順過來了,底子還虛著。”謝衡收回手,對候在榻邊的呂兄交代,“仍照先前說的留觀,午後再復察,由當值醫者看過後定去留。”
呂兄眼圈發紅,連連欠身致謝:“多謝謝大夫,多謝陳大夫,當真是救了我兄弟的性命。”
謝衡微微頷首,言辭平淡,隨即移步至鄰近的竹榻旁。
榻上的鄭承安額角虛汗已幹,臉色漸復常態,正安穩枕著軟墊靜臥。
謝衡探手按住他的關脈,微辨其臟腑氣機,方才那股逆衝亂躥的浮火已然沉降,脈道轉為穩實。
鄭承安見他診畢,低聲開口:“感覺舒服多了,多謝大夫搭救。”
鄭廷章此時輕步移至簾旁,滿面懇切,躬身作揖道:“小兒脫險,全賴謝大夫盡心施針,老朽銘記肺腑。”
“凡入此棚者皆是急症,危候當前,醫家自當全力施治。”謝衡言語簡短平穩,“場內病家皆依病勢同例照看,鄭公安心等候便是。”
鄭廷章與呂兄聽得心中滿是敬佩,依言各自退開半步,不再出言攪擾。
陳大夫執筆將兩份脈案一一填妥,兩人症情較初到時長足好轉,繼續留觀,待午後復察再由醫者定去留。
辰時日色漸高,城南廣場上的初春晨寒散去,長廊內外的問診聲浪平穩起伏,各棚接引井然。
重症棚的一名醫官快步穿過穿堂,來到謝衡身側低聲回稟:“蘇大夫那邊報來,棚內可用空榻已然不多,需得謹慎收納。”
與此同時,外廊方向也有學徒前來通稟,程大夫坐鎮的輕症候診處,百姓持籤排出的長隊仍未見縮減。
謝衡立在場中通道交界處,目光掃過四下棚閣,迅速清點各處人手。
他讓陳大夫繼續照看留觀的呂成與鄭承安,又調撥兩名輪值的老醫前去輕棚分流看診,穩妥調劑各方餘力。
西北長案後,裴青黛微挽衣袖,就著晨光翻閱各棚報上來的領料條子,落筆細細記下午後所需的消耗。
有了鄭家送來的細布與生藥充實倉底,場內用度排程得宜,短時之內並無匱乏之虞。
正自安排妥帖,南街口忽然傳來急促的步履聲與差役的喝應,一名巡查差役穿過木欄飛奔而來。
差役奔至謝衡與寧昭月身前,抱拳急報:“街口有兩路求醫者正往這邊來,看著病勢頗緊!”
眾人舉目望去,只見長街遠處,前頭是一輛幾名婦人家眷焦急簇擁護送的青幔車乘,車簾垂得極嚴實。
後頭不過數丈之距,另有一名勁裝漢子滿頭是汗,正吃力攙扶著身形歪斜、步履虛浮的習武客艱難挪行。
兩人離著尚遠未曾臨案,但來勢匆匆,顯然皆需即刻審斷。
謝衡收斂心神,看向初問棚當值的範大夫與門前差役,沉聲吩咐:“初問棚留出兩側通路,隨我迎候接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