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幔車在初問棚前緩步停穩,差役立時上前引開過道,不讓候診的人群擁擠上前。
車簾微挑,二十七歲的林素娘由丈夫與嫂子小心攙出。婦人已有五六個月身孕,面色虛白,手掌輕搭在心口處。
其夫滿頭大汗,見著棚前醫者便急聲求告:“內子素娘晨起還好端端的,剛過辰時便說頭暈乏力,心口慌得厲害,身子軟得站不住。”
素娘微靠在嫂子肩頭,額前泛著虛汗,低聲道:“方才眼前發黑,胸口悶得發緊。”
另一側的石道上,短褐漢子正架著三十來歲的同伴踉蹌走來,腳下步子虛浮不穩。
被扶著的習武客韓岑面色漲紅,雙臂微硬,呼吸斷續不勻,顯然周身氣機受了窒礙。
扶人的漢子喘著氣向迎上來的差役分說:“我師兄晨間自行在院中吐納調息,未料行岔了氣,四肢發緊,裡頭全亂了。”
初問棚當值的範大夫快步迎上前去,先側身扶住素孃的腕脈略探,又轉步近前看了看韓岑的面色氣喘。
“兩邊脈勢都急。”範大夫收回手,神情嚴肅,“素娘身懷六甲,氣血大虧發慌;韓兄弟則是內息逆衝壅塞,耽擱不得。”
謝衡移步走下臺階,目光在兩人面上細緻審度,眸底微光浮動,感知著兩人周身粗略的氣機起伏。
群體視界內雖能照見一人體虛、一人氣逆的大略走勢,細微之處終究必須近身切脈推敲。
謝衡伸手按住韓岑緊繃的手肘,又看了一眼靠坐軟椅的素娘,隨即對棚前眾人沉聲定奪:“兩邊皆屬急候,不必再排常冊,立時入棚接診。”
謝衡先搭素娘腕脈,指下浮細少力,結合她所說的頭暈心慌,先請專看婦人病的女醫一同察看。
他又轉步近前輕切韓岑手腕,指下沉緊錯亂,如亂繩糾結,是晨間自行調息走岔了經氣,氣脈逆衝鬱閉在內。
“兩症截然不同,得即刻分頭照看。”謝衡收回手指,言語沉穩平正。
眼下急棚內呂成與鄭承安仍在竹榻上靜臥留觀,陳大夫正在榻旁守視脈象,分毫不能擅離職守。
重症棚中空榻本就緊缺,內裡皆是虛弱沉痾之輩,更不可輕易挪動原有病患。
謝衡當機立斷,吩咐學徒在急棚外廊與重症棚近廊避風處各騰出一處平整診位,不挪動任何既有榻位。
“蘇大夫。”謝衡轉向自重棚趕來的蘇晚棠,“素娘身懷六甲,勞你與棚中女醫一同會看,先替她安神定心。”
蘇晚棠微一頷首,眸色清朗平定,應道:“我已備下軟褥與潔淨巾帕,這便引素娘入內安頓。”
謝衡隨即看向立在廊階前的寧昭月:“韓岑內息鬱閉,需懂調理經氣的老醫者從旁搭手相助。”
寧昭月手按腰間烏木職牌,乾脆利落應道:“迴廊東側正有兩位熟諳內家氣脈的老先生坐堂,我立時著人去請。”
她轉身揮手,吩咐靖安司差役分列左右,將通道嚴整清出,擋開圍攏上前的圍觀閒人,不讓半點聲浪衝撞病家。
寧昭月退立道旁,等醫會執事確認哪位老醫能來相助,便派人前去聯絡。
兩側臨時診位迅速布好布簾與椅榻,兩路家眷依令各自攙扶病人,穩妥步入廊下受診。
腳步聲輕響,裴青黛引著醫會管料人穿過穿堂走來,親自送來兩副厚織屏簾與兩套潔淨木盆巾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