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料人將木盤穩穩擱在長案上，裡頭備著溫熱淨水、新裁細棉與幾樣常備物用，分毫不亂。
藉著既有的木柱與廊下空地，兩名雜工動作利索地架起屏風，把急棚外廊與重棚近廊處妥帖隔開。
素娘那處診位拉嚴了厚布，屏簾垂落及地，既擋去初春穿堂的寒風，也嚴嚴實實遮去外廊往來目光。
謝衡招手讓素孃的丈夫與嫂子入簾隨侍，許他們在軟榻旁陪護，既能安撫孕婦心緒，也免去家眷懸心。
外側圍觀的閒散百姓被差役有序勸回通道之外，廊下維持得乾乾淨淨，半分不見擁擠喧嚷。
韓岑那一側則留了半面通風透氣，軟榻放得平穩，同伴在下首落座照應，兩處診位旁皆有學徒候命傳訊。
謝衡立在兩處診位相通的廊道上，神情沉靜，對當值醫者與學徒交代職責：“兩案皆急，不可輕忽任何一方。”
“蘇大夫與範大夫先各自主診，做細緻初察。”謝衡聲音平緩清晰，字字落定，“家眷在旁安心守著便好。”
“兩邊學徒專司傳話，醫者察到變化就及時傳來；家眷若見不對，先叫身旁的大夫。”
蘇晚棠在簾內沉聲應下，已利落備妥脈枕與布巾；外側範大夫也點頭領命，守在韓岑榻旁留心氣息。
寧昭月立在通道路口，對謝衡微微頷首，守穩兩邊出入章程。兩處診位各安其位，訊息互通。
謝衡整了整衣袖，神定氣勻，抬步先朝素娘所在的布簾之內走去。
謝衡抬手掀起厚布簾步入內側，臨時診位裡炭盆烘得暖融，穿堂的風寒被嚴密擋在簾外。
軟榻一側除了蘇晚棠，還立著一名神態穩重的女醫，正是醫會專司婦疾的許娘子。
許娘子方才已細細探切過素娘寸關，見謝衡入簾，微斂衣袖低語：“腹部平軟無下墜異象，確是中氣虧損、氣血不足，引動心脈虛跳。”
蘇晚棠將剛錄好的脈紙遞過，清眸透著沉定：“脈象浮細而數，得先調理中焦，助她把心神安穩下來。”
素娘無力地倚在素褥引枕上，丈夫與嫂子在榻旁守候，見醫者低聲會商，懸著的心稍稍落定。
謝衡掃過紙上脈案，溫聲對素孃家眷交代：“我們先照眼前所見調護，許娘子會一直在旁察看，有變化就及時應對。”
素娘聞言微鬆了眉頭，神情稍緩，輕聲應了一句：“大夫這麼說，心裡便踏實些。”
簾外靴聲微響，寧昭月的聲音隔著屏簾利落傳回：“東街精擅調氣的宋老先生已到，現下同範大夫守在韓岑榻側。”
“韓岑四肢仍緊，老先生正在近旁察看照護，外頭通路規整，物料皆已就位。”
謝衡隔簾回應：“有勞寧副使。兩處診位切莫斷了傳訊，我在此處初定氣血，稍後便轉去韓岑那邊。”
簾外寧昭月應聲而退，腳步聲沉穩有序，繼續帶著靖安司差役守住通道路口。
兩邊急症各有人手看護，分工井然，廊前廊後沒有絲毫忙亂，候診百姓亦屏息靜觀。
謝衡在木盆中溫水淨手，順手挽起袖口，在素娘榻旁的圓凳前正身坐定。
他斂神靜氣，指尖輕觸婦人素白腕口，掌中溫和的真氣緩緩引動，準備著手初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