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衡在榻前矮凳正身坐定,溫聲詢問素娘眼下最難受的去處。
素娘斜倚在引枕上,神情疲乏,低弱地應道:“頭暈得打晃,胸口裡頭突突亂跳,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
許娘子將方才問過的情況又同素娘確認一遍,把心慌與頭暈開始的時辰記在案上。
素孃的丈夫同嫂子依允留在簾內陪護,站在兩步開外緊緊攥著衣角,屏簾將外廊的雜音與寒氣盡數隔開。
謝衡在許娘子與蘇晚棠協助下施展既有診術,以溫和的醫道真氣徐徐調順散亂氣機。
醇和的真氣順著針勢沁入皮肉,緩緩梳理散亂虛浮的氣血,引著虛耗的中焦之氣歸復平正。
女醫許娘子專司照護,挽袖擰乾溫熱軟巾,輕柔擦拭素娘額頭沁出的冷汗,柔聲撫慰她莫要驚惶。
蘇晚棠端立在木案旁,手中執筆,凝神盯著婦人唇色與呼吸起伏,將氣色轉潤的細微動靜逐一錄入案紙。
針法起落間並無繁雜動作,謝衡凝神固本,只以真氣溫養心脈,幫她散開胸膈間那股窒塞鬱滯的慌亂之感。
隨著針氣引渡,素娘緊縮的眉心徐徐舒展,原本蒼白乾澀的面頰上,漸漸浮起一層溫潤的血色。
素孃的丈夫見妻子氣息漸漸變勻,兩手緊攥的袖口微松,臉上的急色稍稍褪去大半。
蘇晚棠指尖覆於素娘腕間輕探片刻,向謝衡微不可察地一點頭,案紙上穩穩添下初次調順之象。
素娘長舒一口氣,緩緩睜開雙眼,眼神比方才清明許多。
謝衡起出銀針,放回案上針囊,溫和問她:“現下身上覺得怎樣?”
素娘輕聲應道:“感覺好多了,心口不那麼慌,頭也不發矇了,就是渾身軟綿綿的,還虛得很。”
“氣血方才走通,莫急著使力,且閉目緩上一緩。”謝衡放輕語聲叮囑。
女醫許娘子隨即近前,先探了探素娘微溫的掌心,又並指細切她的腕脈。
片刻後,許娘子收回手,向謝衡微斂衣袖:“眼下脈息較先前平穩,應答也清楚些。這般虧損需得經久溫養,眼下只算暫緩,切不可當全好了看待,須得繼續在榻上守看。”
蘇晚棠將墨筆擱在硯旁,接言道:“氣虛易引反覆,婦人孕期身重,需防著午後乏力。我同許娘子在此守著,定時按脈照應。”
素孃的丈夫在旁聽得分明,連連作揖:“明白的,有兩位女大夫在,我們就在這兒守著,絕不敢亂動亂晃。”
謝衡轉身在溫水木盆中淨過手,用巾帕拭乾,對蘇晚棠與許娘子道:“素娘這一處,便託付給二位大夫多加看顧。”
他看向簾下垂手候命的學徒,肅容吩咐:“傳訊不可怠慢,素娘若有任何氣逆或面色轉白之兆,徑直來報我,不必等候。”
學徒躬身脆生應下,立在布簾旁不敢稍離。
蘇晚棠朝外廊微一示意,乾脆道:“韓岑那邊氣脈壅閉,耽擱不得。你且過去掌局,此處一有動靜,立時遣人通傳。”
謝衡略一頷首,不再耽擱,抬步掀開擋風的厚布簾,邁步朝外廊韓岑的診位走去。
謝衡掀開布簾走到近廊處,韓岑正坐在墊了軟褥的椅上,額角青筋微突,雙臂肌肉硬邦邦地繃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