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依舊沉重錯雜，胸膛起伏不勻，十指扣在膝頭微微發顫。
同伴漢子在旁焦急照看，見謝衡過來，連忙低聲道：“師兄清早自行在房裡行氣吐納，突然氣走岔了道，周身發僵，便請我們扶他來尋大夫。”
寧昭月守在通道路口，靖安司差役立在通道兩側，留出寬綽平穩的行醫空隙，阻擋外側張望的行人。
東街坐堂的宋老先生正與範大夫一同守在椅旁，兩位醫者輪流察看，及時把韓岑氣息的變化記下。
謝衡凝神細看，眼中微光隱隱流轉，群體視界中只能大致察知韓岑胸膈間氣機逆亂升騰，顯出一團紊亂浮影。
粗略的望氣無法照見體內細微經絡，內裡關竅仍需憑藉切脈詳加推斷。
謝衡近前半蹲下身，伸手切在韓岑右腕關脈之上，指下頓覺脈勢洪大散亂，逆氣如驚濤撞擊指尖。
這是尋常吐納失序引動的氣機錯閉，阻滯在手足經絡之間，須得平正溫和地順導散開，仍得留意前後反應。
宋老先生撫著灰白長鬚，在旁低言：“老朽在此照護，只見喘息稍緩，內裡壅塞之氣仍未理順。”
範大夫亦將備好的銀針與布巾遞到案邊，低聲道：“氣脈逆行得緊，需得小心梳攏，切莫引動衝脈激盪。”
謝衡斂起袖擺，指尖覆上韓岑腕後，溫厚平正的真氣緩緩透入肌理，沉聲道：“閉目斂神，莫再自引內息，我來替你順氣。”
謝衡指下真氣平緩遞入，引著韓岑臂間糾結亂竄的氣脈徐徐下行，範大夫在旁利落遞上銀針。
謝衡施展既有針術，凝神梳理糾結的氣機，隨時聽宋老先生報來變化。
宋老先生見韓岑稍松，近前復看，再把仍未緩解的地方說給謝衡。
韓岑喉間發出一聲悶哼，體內橫衝直撞的逆氣被真氣裹挾著順下，額角滲出一層黏汗。
宋老先生向外要人備物，寧昭月聽清後轉身對當值差役吩咐：“取兩方溫熱溼帕與溫水送來，再喚東廊一名熟手藥工過來接應。”
差役領命疾步去辦，片刻間物料與人手皆送至案前，整條外廊通路嚴整清爽，未見半分滯塞。
素娘診位前的厚簾微動，一名學徒快步跨出，躬身傳話：“蘇大夫著我來報，素娘喝過半盞溫水，心口踏實，未見反覆。”
謝衡並未分神回頭，起針換位，只沉聲吩咐道：“守住榻位，讓許娘子繼續看切，有異立時來報。”
傳訊學徒躬身應諾，隨即輕步退回簾內。
韓岑緊扣在膝頭的十指徐徐鬆開，原本硬繃如鐵的手臂漸見柔軟，粗重的喘息聲也低伏下來。
同伴見狀面露喜色，剛要伸手攙扶，謝衡抬手攔下：“逆氣剛順，氣脈尚未復常，不可立時起身。”
韓岑依言靠在軟椅上，喘了口氣低聲道：“感覺鬆快多了，胸口不那麼憋，只是兩腿還發飄。”
宋老先生搭脈片刻，亦贊同道：“氣衝雖解，餘波仍在，還需靜坐觀察片刻方妥。”
謝衡指下凝神未散，兩處診位簾內簾外訊息緊密相應，廊下諸醫各守其職，分毫不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