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黛就著燭臺坐下，從信封裡取出摺好的信紙，細細翻閱家中來信。
看罷片刻，她將信紙平整鋪在案頭，眉宇間的緊繃稍稍舒展。
“母親在信裡說，臨川家中諸事平順，鋪子裡的老掌櫃們各自盡責。”
“父親晨昏照常服藥安歇，醒時能應上幾句短話，身子骨仍需臥床靜養，後續還要由當地醫者照看，母親照料得很是用心。”
“家裡鋪面進出與銀錢賬目，族中叔伯仍遵照此前定例，交由我一人裁決。”
謝衡走至桌旁，執起陶壺斟了一盞溫熱的熟水，推到她手邊。
裴青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抬眼望向窗外漸次亮起的坊巷燈火，輕聲說起兩地生意的長遠打算。
“如今青州這批藥料交割清楚，城東小院落定，往後臨川與青州便能互相調濟藥材。兩地家業有了穩定供料的門路，便不會輕易受制於外人。”
謝衡注視著她眼底沉穩明澈的目光，語氣溫和而鄭重。
“濟世堂由你統攬大局，藥路順暢，我行醫看診方能安心。裴家家業有今日光景，全仰仗你多方支撐，你向來是我不可或缺的同行之人。”
裴青黛迎著他的目光，連日奔波勞碌的倦意被這番篤定的話語消解大半。
謝衡伸手輕輕覆在她略帶涼意的手背上，掌心沉穩溫厚，傳遞著踏實的安撫。
裴青黛指尖輕動，回握了他一下，隨即從容收回手，起身將衣桁上預備明日觀禮穿戴的齊整青袍取下，仔細展平疊好。
門外傳來沉穩的叩擊聲，客棧夥計引著陸慎快步邁進屋內。
陸慎手中託著一疊朱墨寫就的公文，遞向謝衡：“明日辰正城南設臺的禮次已由州署擬定，這是抄錄的通告摺子，特來與你逐項過目。”
謝衡接過摺子在燭下展平，上頭將三日春診的實數與隨訪分明列出，字句簡潔無虛浮之詞。
初八至初十主場三日，共收一千零五十二診次，跨日去重後實有九百一十七人。
各棚急候四十八例，另有夜巡接入的兩例重症，至今日十四晨初隨訪齊備，五十位危候病家全數存活。
官署照此實據擬定示眾榜文，明日當眾宣示，不作長篇大套的說辭。
謝衡閱罷合上摺子，開門見山問道：“明日城南授牌觀禮人眾，各館留觀靜舍的守看可曾安排周全？”
陸慎語氣篤定：“宋大夫與許娘子已排妥當值的班次，十六位沉重病家皆有當值醫者帶醫工輪換守舍，診察照護照常接續。”
“城外接入的周伯與杜氏，亦有專人按時照拂，絕不因明日設臺而荒廢醫事。”
謝衡微微頷首，陸慎接著說起臺前人選：“蘇姑娘明日帶上獲准公開的醫案摘要，邀齊城中各館醫者在場列席，以便同道當面查閱。”
“寧副使已令靖安司差役備齊木柵繩索，明日天光微明便去封街，留出看診通道，彈壓滋事，專責外圍安穩。”
見謝衡心定神斂，陸慎眼中滿是讚賞：“年紀輕輕便能臨大事而不亂心神，明日是青州醫道盛事，今夜好生歇息。”
陸慎拱手辭去，裴青黛將文卷妥善收進案頭匣內，謝衡推開木窗，望向暮色深沉的城南坊巷。
明日清晨臺前受牌，不僅是醫會與萬民的認可，更意味著往後行醫排程的分量越發沉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