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青州備貨倉的厚重木門半敞著，陽光斜斜照進寬闊的倉房。
同豐藥號的孟恪與永安藥棧的陶季早已候在倉內，身旁整齊碼著數十紮麻包與木箱。
孟恪見裴青黛與謝衡邁入倉門，迎上前拱手道：“裴掌櫃，按此前立下的新約，貴堂提前將藥料備齊送抵，趕在十七日前交足。”
此次新約共計七十兩銀子的藥材。同豐佔四十兩，此前已付定金八兩，尚餘尾款三十二兩；永安佔三十兩，已付定金六兩，餘下二十四兩。
謝衡依約走至木架前，伸手解開麻包封繩，抓起一把切片均勻的草藥細看。他以指尖捻碎少許，就著鼻端辨聞氣味，察看乾溼與成色。
謝衡依著藥理逐一辨樣，點頭道：“根質緊實，氣味純正，與先前訂下的樣籤相符。”
查過藥材品相，他便退至一側，由妻子料理賬務交割。
青黛將貨單與封籤遞給兩位掌櫃：“兩批藥料皆在青州備下，請二位照契逐項驗看。”
孟恪與陶季對過籤條與過秤記檔，確認包件品樣相符，先在驗收單上籤押，再取出備好的尾款。
孟恪交來三十二兩，陶季交來二十四兩，青黛當面點收五十六兩尾款。
青黛出具收款憑據，雙方各執驗收與結款底單。算上先前的十四兩定金，整整七十兩貨款交割明白。
這批藥料由兩家藥行收下，皆出自濟世堂依商約備辦的貨料。
裴青黛妥善收起文契，此前那筆舊五十兩的賬早已結定，眼下新單落定，這一筆交貨與收款便辦妥了。
裴青黛將收條折平，收進隨身攜帶的紅木小匣，仔細扣上銅鎖。
她取出青皮流水簿，翻開夾著紅線的頁碼，提筆將新收的五十六兩尾款記入收款項，同早前十四兩定錢勾明結清，採辦與運送成本另冊細記。
賬頁下端另立了兩行細目，一處是萬民醫課印製通俗手冊的紙墨用度，另一處則是替義診先行墊付的二十包寧露葉採買款。
這兩筆開支早已送交醫會查驗字據，官署庫銀尚未發落，她便在簿上註明待結，不曾私自折抵衝賬。
至於州府官藥倉的雙籤公冊，向來鎖在醫會公房，公家調藥與私家採辦各行其道，絲毫不亂。
裴青黛擱下細毫，合起賬冊，轉頭對孟恪與陶季說明分館之事。
“明日辰正城南行過授牌禮，午後我再邀醫會的陸長老與兩位管事，一道察看城東預備設館的院落。”
裴家如今持有醫會頒發的分館文憑，卻未急著購置臨街闊朗高樓，只在城東選了一進規整結實的青磚小院。
此處院落已按開館要求籌備診位藥櫃，也留出儲料與夥計調派的地方，給往來青州與臨川的藥隊留一處穩妥落腳之地，守住後方藥路。
孟恪與陶季拱手稱善，答應明日午後陪同醫會管事一道前往察看，從旁作個見證。
倉門外傳來轆轆車聲，小滿帶著兩名濟世堂夥計快步進門，額角還帶著趕路的細汗。
裴青黛出聲吩咐，讓小滿帶人妥善分裝，把怕潮的花葉細料鎖進內層樟木箱，沉實根莖以麻繩紮緊壓在車底。
小滿脆生生應下，夥計們利落搭手抬包，挨個察看封籤與捆紮記號，手腳麻利地將這批驗妥的貨料交給兩家藥行來接貨的夥計。
落日將歇，二人離了備貨倉，踏著暮色回到城中客棧。
案几上擺著母親近來寄到的那封家信，信封上是沈蘭心清秀溫和的小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