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衡內視靈臺,此前春診真實療效積累的群體視界與醫者排程法度沉穩運轉,疫病圖譜初階亦平定安詳,體內真氣圓融如常,並未因受封銅牌而有外物虛增。
正說話間,長街盡頭忽起急促蹄聲,兩騎快馬踏塵而至,直奔木臺前停駐。
為首騎士一身北境軍旅風塵,翻身下馬,捧著一封朱印軍函闊步登臺,向木臺諸人高聲宣示:“北境鎮北軍急函,呈遞青州萬民醫官謝先生!”
信使恭敬托起牛皮公函,雙手奉上。
謝衡上前一步,接過軍函。函件以厚質牛皮紙密封,上鈐鎮北軍中督府的硃紅印信,分量沉實。
騎士抱拳肅立,語聲鏗鏘:“北境傷兵營醫署主事有託,老軍醫程守拙也在營中,軍中醫署積存諸多舊傷留痕、經脈滯澀之症,多年難以平復,急需擅長調攝氣血與疑難雜症者相助。”
“主將聞聽青州春診井然有序,謝先生以脈分診、連起重候,便命醫署具函,延請謝先生北上軍中醫署,協助老醫工照護病患。”
這番公函邀約當眾宣讀,坦坦蕩蕩,將所需醫者擅長與到營後的交接寫得明白。
謝衡展開發函過目,沉靜開口:“經脈逆衝與氣血久損之症,向來耗日持久。在下若去,自當盡心切脈立案,竭力照護,不敢妄言百疾盡除。”
寧昭月手按腰間烏木職牌,取出懷中剛剛送達的靖安司牌驗:“靖安司方才接到官文,命我負責北境一路通關與接引護送,沿途驛站關防皆由我支應。”
蘇晚棠手按桌案上那疊醫案,眸光清正,坦然道:“軍營留存的經氣虧損與營衛不和諸症,醫書極少全載。待我將青州各棚交接妥當,亦願隨行記錄對照。”
“不過在此之前,晚棠須得在城內花兩日功夫,把各館醫案底冊封存轉交,不可草草離去。”
裴青黛立在謝衡身側,神色端莊自若,並未露出半分慌亂牽絆。
“北境苦寒,調氣固本所用的藥材與青州本地大有不同。”
裴青黛語氣輕緩而堅定,“你安心顧念醫署診務,濟世堂在後方的分館、賬目與供藥通途,自當由我嚴加把關。”
她深明軍中分寸,絕不多打探前沿虛實,只一心為他守好後方糧藥基脈與立足根本。
謝衡收攏那封沉甸甸的牛皮軍函,對信使溫聲道:“軍中醫署誠意相邀,在下必當赴命。只是青州留觀棚中尚有十六位急候病患未曾大好,脈案交接不可草率。還請差爺先往驛館安歇數日,待我將此間診務安排妥帖,再行定奪北上日程。”
信使深知醫家規矩,躬身抱拳應命,隨後牽過健馬,在差役引路下往城北官驛行去。
木臺上各館主診大夫相繼迴轉守舍。謝衡與裴青黛並肩步下木階,沿著長街青石板緩步前行。
“留觀急候還需盯著換方,分館察勘亦在今日午後。”
謝衡側首看向妻子,溫和言道,“藥棧與往來通途繁複,你留在後方主持大局,凡事要寬心些,切莫過於操勞。”
裴青黛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溫婉持重,盡顯執掌家業的風範。
“分館與供料的事有我看著,賬目與備料我會逐項盯緊。”
裴青黛放緩聲調叮嚀道,“只是北境苦寒,關外風沙大。待你到了軍中安頓妥帖,記得託官驛遞迴平安書信,免得家中牽掛。”
她料理商行周密妥善,始終與他同心協力。謝衡心中踏實,伸手輕握妻子溫軟的手掌,沉穩應下。
寧昭月已回衙安排通關引券,蘇晚棠亦前往公閱堂封存底案,數日之後方同啟行途。
回到歇舍,謝衡自袖中取出軍函平鋪案頭。腰間銅鎏金醫官牌溫潤沉靜,體內醫道真氣平穩運轉,邊關營衛經氣與新境前路,已然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