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清晨，馬、許兩位軍醫將各舍送來的散頁擺上案。蘇晚棠攤開新冊，謝衡挪近椅子，與他們逐張看過。
“各處初報，約有百人。”馬軍醫指著紙上姓名，“有人來問過兩回，兩處都記了，還須對著營舍名冊點清。”
許軍醫把同名的兩頁並在一起，喚來候在廊下計程車卒。問清住處與前次來診時辰，才在原記旁添注，留下兩回所訴的情形。
晨光漸漸照到桌沿。蘇晚棠念名，馬軍醫對冊，許軍醫往門邊認人；謝衡遇見記得含糊的地方，便請本人坐下說清。
幾輪點過，蘇晚棠在末頁寫下實數：“一百人，都是各處常規營舍來問眼睛的。”
謝衡將新冊放在案左。原先二十四位康復病患的舊案仍收在另一隻匣中，馬、許兩位照原約接診，今日的問眼記錄另起冊頁。
昨日那名士卒也到了，在窗邊坐下，說道：“這會兒能看清你們的臉，昨晚燈遠些，我就認不出了。”
“你說的這些，我都記著。”謝衡問他，“今日分批請大家來問看，你可願意？有哪處難受，只管照實說。”
士卒點頭應下。
其餘來人也各自應允。蘇晚棠依著各人得空的時辰排開，將約定念給他們聽，有人尚有白日差事，便往後挪了一批。
許軍醫問起呈給營署的簿頁，謝衡道：“姓名留在診冊，送上去只寫人數與所訴情形，用冊上的號相對應。”
蘇晚棠另取紙謄寫。門邊幾名士卒聽清約定，領了各自的時辰才散去；第一批留下的人搬凳坐好，謝衡翻開了第一頁。
程守拙進門時，蘇晚棠正念昨夜所記。他在案旁坐下，聽完日夜看物的差別，又將幾頁舊記翻到前頭，問來診軍醫從前遇過多少。
馬軍醫道：“零散見過，有人眼裡常覺澀痛，這回也報了天暗難辨，我想先細看眼睛。”
“近來還有人睡得淺。”許軍醫接道，“白日當差，夜裡歇不好，也該問明白。”
旁邊一名軍醫遲疑片刻：“日常吃些什麼，要不要再問問？他們住處雖分開，飯食或許相近。”
程守拙將紙頁壓住：“這幾樣都留著。各人來時說得簡，眼前先聽本人細講。”
謝衡請最先坐下計程車卒挪到窗側，問過起病前後，又近前察看雙眼。那人答得慢，想起一件便補一句，蘇晚棠隨手添在冊邊。
“眼睛疼麼？白日看字、認人，可有不舒服？”謝衡問。
“白日還好，也不疼。就是天一暗，近處的東西都得湊過去瞧。”士卒說完，按約在旁候著。
後面一人坐來，卻說眼裡時常發澀，白日迎著亮處也難受。謝衡聽罷又細問了一回，請他暫留，另寫一頁交給馬軍醫。
馬軍醫看過所記，將凳子挪到另一側，接著問他眼裡不適已有多久，平日何時更重。
謝衡轉向程守拙：“這幾人所訴已有出入。白日也難受的，還須另看；這一百人的緣由，得逐人問過再分。”
程守拙點頭，把那張另記的紙遞給蘇晚棠：“仍接在原冊後，留好冊號，往後一起查閱。”
蘇晚棠添妥記號，請下一人坐近。謝衡先聽他講夜間看物的情形，再問近日睡得如何，平日每餐吃些什麼。
那士卒想了想：“飯總能吃飽，翻來覆去就是那幾樣。夜裡歇下，有時睡得沉，有時醒一兩回。”
蘇晚棠問清他住的營舍，又請身旁兩人說說。他們各有作息，提起飯食卻說得相近，一人掰著手指頭數，數到菜蔬便停住了。
“這幾日吃的，倒還記得。再往前，得問伙房。”他抬頭看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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