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守拙指著當值簿上的一行，將旁邊那名軍醫喚近：“今日由你接著看，夜間換值，也把這幾頁交到人手裡。”
那軍醫接過簿子，讀了今日記載，又問沈長庚：“這會兒腿上還累麼？”老人靠著椅背答道：“歇過來好多了，坐著舒服。”
謝衡聽過，補道：“今日已扶欄走了兩小步，往後的起居仍須人照護。歸隊與練武，都得等再看過腿腳的恢復情形。”
軍醫將這幾句話寫在接值處，遞給程守拙。程守拙讀罷落了名，吩咐醫工照舊留意榻旁動靜，老人有事喚人，便及時過來。
沈長庚摸了摸椅邊，問道：“謝大夫，下回還來麼？”
“按約來。”謝衡把凳子挪回榻旁，“平日有哪裡難受，先告訴當值的大夫。我來時，也要聽聽這幾日過得怎樣。”
老人點頭應下。兩名醫工扶他回榻靠好，一位同袍將他的外衣搭在手邊，低聲問他要不要再歇一會兒。
蘇晚棠等榻邊安頓妥當，將散頁按日排齊。扶欄站立、有人扶持挪過兩步，連同歇後所說的感受，都接入舊案，末尾註明仍需照護。
程守拙把當值軍醫寫下的一頁並進去，合好案冊，交到他手上：“往後每日所見接著寫，謝大夫再來，一起看。”
謝衡又與他約妥後續回看的時辰，蘇晚棠記在隨身小冊上。寧昭月在門旁聽清約定，也留了記。
窗外日影還未移到庭中。臨出門，謝衡向程守拙說起普通舊舍：“那二十四位仍由馬、許兩位軍醫主診，我照原先約定過去。”
程守拙應了一聲，替他掀起門簾。蘇晚棠收好筆冊，隨謝衡出了醫舍。
寧昭月跟著出了門，在廊下取出記時辰的紙：“各舍遞來的約請，我替你們排開。若都趕在一早，你在這頭看病，那頭的人便要空等。”
謝衡接過來看了看：“還要給當值大夫留些說話的工夫，舊案上寫得簡，有些起居變化，須當面問清。”
蘇晚棠將小冊翻開：“我隨診記當日所見，原案留在各舍。下回會看，請接值的大夫帶來，前後才好對照。”
“那便依這個辦。”寧昭月把紙收回，“傳約的事交給我，你們定好時辰，告訴我一聲。”
走到廊角，蘇晚棠放慢腳步：“我還有一處想問。長庚老伯從前溫養後也覺舒服，這回你卻更留心他靠坐能撐多久，是憑什麼分辨的？”
謝衡道：“酸重緩了，是一項所得；身子能否撐住，還要另看。他說腿輕些，我們記下，再看起居是否省力，隔夜能否留住這點好處。”
蘇晚棠低頭看冊上兩日的記錄：“所以今日仍問晨起要不要人扶，也問歇過以後如何。”
“這些都得問。”謝衡道，“當面所察，也要與他每日的感受相參。只聽一句舒服，後面的照護便容易記得含糊。”
他想起近診時所見的細弱脈路。新得的經脈視界基礎能助他細察連貫，金創聖手基礎則助氣脈養護，兩者仍須隨病人的實際變化使用。
先前群體視界與排程所長，在於看顧多人、安排先後；疫病圖譜基礎也自有用處。到了這一榻之前，仍得俯身聽老人把話說完。
蘇晚棠在問話旁添了幾字，合上小冊。寧昭月已走到廊外，回身問他們先往哪一舍，謝衡便將今日餘下的回看約定說給她聽。
交代過回看的時辰，謝衡回到暫歇處，取出紙筆。案角還放著行囊，他從中翻出青黛行前給的單子，壓住了紙邊。
二十六寄出的平安信，此時尚未等到迴音。他蘸了墨，在新紙上寫下三月初一，接著記這些日子的去處。
從二十五午後抵營，到普通舊舍三日巡看，再到二十八應約往北營，他依次寫明，免得她看信時，還要猜他如今住在哪邊。
寫及診病，他略去了病家姓名，只說有位久受腿疾之苦的老人，如今有人扶著，能扶欄挪兩小步，日常仍須照護，自己已約好再去看望。
筆尖停在紙上，他添了一句：“此間醫者已肯相商，事情漸順。你在後方顧著青州、臨川兩處，忙時也記得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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