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值醫工老周剛端來一小碗溫熱的粟米稀粥,立在榻邊小心照拂。
“現下覺得身上如何?”謝衡立在榻前溫聲相詢。
何平嚥下一口溫粥,樸素答道:“身上還是沒甚力氣,不過能喝下半碗粥了,喉嚨裡沒先前那般幹痛。”
謝衡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溫熱已平,只是皮肉間仍帶著大病初歇的虛倦。
“白日身熱暫退是常理,夜裡還須防備,先把氣力慢慢養回來。”謝衡溫言囑咐。
隨行的馬大夫看了看名冊,低聲問道:“何平與另個弟兄熱勢已止,可要將他們挪入尋常調養的行列?如此分看,冊子上的熱症也少許多。”
“各人的診位可隨病情調整,三日對看的底冊仍記這二十四人。”
謝衡語氣從容沉穩,“餘下四個弟兄額間仍燙,斷不可為了好看,便把原本在冊的病家分揀出去。”
他神情沉靜自若:“三日之期看的是實情實效,該是何樣便是何樣,保持原本的底數即可。”
蘇晚棠在案前點點頭,落筆將何平飲下半碗溫粥的實況錄入,發熱名目下依舊穩守六人,分毫不漏。
謝衡行至配藥的長案前,凝神感應初階藥性融合的虛實之理。
他同馬大夫商量既有調護安排,借藥性融合所得辨清相牽之處,再由主診逐案決定是否調整。
這般調配只借藥性相合的甘潤微寒之氣,撫平臟腑虛燥,不傷中焦正氣,最合病後鬱熱虛乏之狀。
當班醫工取過寫好的藥料籤牌,快步提著泥爐陶罐往舍外煎藥房走去。
暮色四合,舊舍簷下挑起兩盞防風紙燈。
程守拙披著棉袍再次步入舍內,手裡捏著一柄舊銅尺,沿通暢的步道徐徐晚巡。
長案上的交崗籤牌排得規整齊備,每榻病家的早晚脈息、食飲半盞或一碗、用過何等草木料物,皆由醫工錄得一清二楚。
老軍醫在木案前久立,翻看那夾註明交接與更正的記錄,指節在案邊輕叩了兩下,終究未再挑出半點錯漏。
西側榻上的老卒楊青就著溫水嚥下乾糧,見謝衡引著醫工添換炭盆,咧嘴喚道:“謝大夫,今夜我這腰後踏實多了。”
鄰榻幾名士卒也紛紛探頭,口中皆喚著謝大夫,全無初見時喚“城裡官人”的生疏拘謹。
他們只覺身子好受些、換藥照拂有人及時應承,便認準了這位行醫沉穩的年輕人。
謝衡溫言撫慰幾句,掩好門簾步出病舍。
院落角落裡,寧昭月立在石階旁,遞來一份摺疊規整的公文夾袋。
“這是裴掌櫃行前交給我們的備料清單,我從隨行文匣裡取來了。”寧昭月言語幹練,神色剋制。
蘇晚棠藉著風燈展紙粗看,點頭道:“青黛籌措的備料名目寫得清楚,往後需什麼,可以據此先問後方存量。”
謝衡將清單收攏遞還,平和道:“兩地關山迢遞,藥路通暢便好,有勞寧副使照看關防接引。”
寧昭月微微頷首,巡看罷當值哨位便依令離去,未曾多留片刻。
舍內炭火微紅,換防的醫工輕手輕腳換過籤牌,夜巡按著更次無聲鋪開。
。近臨然悄已晨清的日三第,現星殘邊天,止漸雪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