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針術經絡一題，謝衡照約到了場。
前幾日留下的傷情回訪也一併核看，何崇山問的是為什麼該動、為什麼該停，許正年則把自己仍想不明白的一處針理追著問到底。
謝衡答了，也請他親自比較前後的脈象與肢體反應。
有些話在紙上爭不完，伸手看過，便少一半爭執。
等榜場當日的事情交清，天色已暗。
謝衡沒有直接回房，先去了裴萬山病房。
沈蘭心見他來，取出新記的幾行，連同舊方放到桌邊。他把白日圈出的疑問逐一問清，孫濟仁也在旁補上自己知道的用藥來歷。
那張安魂舊方，最初確實幫患者渡過了不安穩的時日。
五年過去，身體狀態已變，其中幾部分仍在護持，另幾處是否還需維持原來的輕重，卻不能只因一直用著便永遠不問。
謝衡診過當下狀況，把不足的記錄補齊，先沒有說要改什麼。
沈蘭心看見他又把方紙收起，忍不住問：“是沒看出頭緒？”
“看出幾處，還要再推。”
謝衡答得坦然。
“母親先照原來穩妥的照護，不用因為我多問了幾句，就自行改動。”
她點頭，手指在衣袖上輕輕捻了一下。
謝衡看見，卻沒有在答案未清時把她的心再提高。
回到新房，裴青黛尚未回來，他將門輕掩，在案前坐穩。
太虛診室應念展開。
燈下那份病歷在意識裡一頁頁鋪開，幾項確知的身體狀態化作清晰紋路。到了深層神識與舊創交錯的地方，仍蒙著一層灰。
謝衡盯著灰處片刻，知道這不是憑自己想要，就能讓診室替他補完的答案。
他先從已經有記錄的部分下手。
舊方中護持氣血與鎮攝不安的兩路，各有來處。若只因看見患者回應微弱，就把鎮攝的一層全撤，模型裡的氣機很快出現了明顯不穩。
一線亮色陡然偏折。
謝衡當即停下。
額角已生出細汗。
哪怕眼前只是推演，那份忽然失序的變化仍讓他心頭一緊。床上若是真人，未必能容他這樣從頭再來一遍。
他將方子恢復，再調出那些用藥前後變化的記錄，一處處對。
不是所有低沉都來自藥，也不是所有穩定都該保留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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