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神一收，診室淡去，重新看見眼前燈火。
裴青黛站在桌邊，手中託著一盞剛換過燈油的小燈，眉心微微蹙著。
“叫你兩聲了。”
謝衡抬手按了按額角，才發現紙上寫了許多零碎記號，墨也已有幾處半乾。
“想得深了些。”
裴青黛把燈放好，伸手摸了摸他手邊已經冷透的茶盞。
“深到茶都放涼了？”
她今日回房後已換了輕軟的素色家常衫，衣帶鬆鬆束著，長髮攏在肩後。俯身看紙時，一縷髮尾滑到胸前，她隨手別回去，頸側在燈下白得溫潤。
謝衡望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夫人來得正好。我得停一停。”
她本還想再說一句，聽他自己肯停，神色才緩和。
“有頭緒了？”
謝衡把已經理出的幾項推到她能看見的位置，儘量用她聽得懂的話說。
“舊方並非全錯。當年護住父親的部分還要留，只是有一處輕重，眼下可以考慮小步調整。”
“全部停，會出問題。只改這一處，要守著看真實反應。”
裴青黛盯著紙，手指不自覺收緊。
她不懂那些藥性配合的細處，卻聽得懂這不是一句把藥換了就能醒。
“母親會怕。”
“所以要與她說清，再同孫先生參詳一遍。”
“你覺得有幾分把握？”
謝衡看著她。
“有依據，也有還不知道的地方。我能把該看的看在前面，不能拿一句十成，讓母親閉著眼答應。”
裴青黛靜了很久，隨後點頭。
“我同你去。”
她拿過一張乾淨紙，替他把已經確定的幾點單獨謄清，不碰自己不懂的醫理，只讓母親明日回看時不必從一堆潦草記號中找話。
謝衡坐在一旁，看她低頭寫字。
燈光沿著她的鼻樑與唇邊落下，細緻而安靜。平日把事情扛在肩上的女子，此刻沒有急著向他要一個好結果，只是把自己能做的一點點接了過去。
他伸手，將她快滑到紙上的袖角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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