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心聽見要改安魂舊方，手裡的藥盞停在了半空。
她沒有立即說不行，也沒有去看女兒，只把盞放回桌上，指尖慢慢收緊。
“改哪一處？”
謝衡將重新謄清的紙遞過去，先說仍保留哪些部分，再說準備調整的地方。
孫濟仁也已請來，仔細看過後，坐在床邊重新診察，查對患者當下狀態。
沈蘭心聽完，目光仍停在舊方上。
那幾行字，她看了多年，熟悉得幾乎不用再認。每一回藥熬起，她都知道什麼時候該收火，哪一口藥氣聞著與前一日不同。
如今要動的雖然只是一處，對她而言，卻像要把夜裡一直攥著的繩子鬆開一點。
“這方，曾把他穩住過。”她輕聲道。
“我知道。”
“那年冬裡換過一回，夜裡呼吸亂得厲害。我守在這裡，聽了一夜，天快亮才敢坐下。”
她抬眼看謝衡，眼底有壓不住的害怕。
“我不是不信你。可一想到又要改，我就……”
話沒說完，她已低下頭，拇指在舊方紙緣來回摩挲。
裴青黛坐在一旁，忽然想起母親那些記錄裡，的確有一頁字寫得格外亂。她那時只知道父親夜間不穩，卻從沒想過，母親是怎樣一口一口聽著呼吸等到天明的。
“母親，不必今日就勉強應下。”
她先握住沈蘭心的手。
謝衡也點頭，將紙放在兩人能看清的地方。
“當年那份護持有用，眼下仍有一部分有用。所以我不主張全撤。”
“今天要重新看的，是身體已和當時不同，這一處是否還需要原來的輕重。”
沈蘭心看著他，沒有作聲。
謝衡把近期記錄翻開，指向幾處反應。
同樣的聲音、相近的照護，某些時段回應略清楚，某些時段則更沉。不能只憑這些就斷藥一定有礙，但結合病人的脈勢與舊方藥性，已經有值得謹慎調整的依據。
他沒有提太虛診室，也不拿只有自己知道的推演當成別人必須接受的證明。
能擺到家人面前的，仍是眼前患者和真實記錄。
孫濟仁診完，起身看過紙頁，緩緩開口。
“謝先生沒有把舊方全部推倒，這個取捨是對的。保著該保的，微調可改的，不能只因為這方用了五年，就從此不許再看。”
“但一改，便要有人守著，不能開完方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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