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讓他更清楚地應我們一句,我當然想。”
她聲音有些啞。
“只是怕這一點盼頭,也被我親手弄沒了。”
裴青黛的手收緊了一些。
謝衡坐到近處,語氣很穩。
“母親,今天的選擇不是您一個人擔。該看的,我們一起看;該停的,我會先開口。”
“沒人會因為您問得細,就說是您耽誤了父親。”
沈蘭心望著他,眼神慢慢鬆動。
她最怕的那一層,竟被他說了出來。
這些年,她怕用錯,也怕不用;怕聽信新的希望,又怕因自己膽小錯過真正的機會。每一張方放在眼前,都像要她在看不見的兩條路里選一條。
如今至少有人肯坐到身旁,把能看到的地方一寸寸照亮。
沈蘭心低頭,將舊方與新紙並在一起。
“先改這一處。”
她抬眼,一字一字說道。
“其他照舊。今晚我也在。”
謝衡點頭,沒有催著她再多讓一步。
“好。”
新方重新查驗過,藥材與煎藥的人也按既有規矩交接。謝衡先復看患者,確認眼下適合,再在孫濟仁共同照看下推進微調。
屋裡的人各自做事,腳步都放輕。
裴青黛沒有留在床邊不停問,她去把夜間照護需要的水、紙與人手安排好,回來時又給母親帶了件軟披衣。
沈蘭心接過,目光在女兒臉上停了一瞬。
女兒長得像她,眉眼卻比她年輕時更清利。這些年常在外院與人談價、定事,站得久了,連疲倦都習慣藏在衣襟與髮簪下面。
今日她也在怕,卻還知道先替自己披一件衣裳。
沈蘭心把披衣攏好,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
“你也坐。”
裴青黛坐下,隔著床邊的小几,看向謝衡。
他正在記錄藥前脈象,月白袖口挽起一點,眉眼在燈下顯得格外專注。平日在會館敢同老醫者針鋒相對的人,此刻卻肯把每一個細微步驟都放慢。
她的呼吸也跟著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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