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世昌哈哈一笑，手剛想撫腹，便發現飯後那份平穩仍在，笑聲反倒更輕鬆了些。
紙抄定，何崇山又把公開張貼與留在醫行的部分分開。
診治思路、當前效果、待復看的日期，可以讓人明白；病傢俬事和不能隨手照用的細方，不拿到門口任人抄去。
執事依言整理，忙得滿頭汗。
裴青黛來送成本記錄時，恰看見他把一句“貴藥盡去”寫在旁邊，眉心立即一蹙。
“這句不妥。”
執事抬頭：“是方中省了……”
“省的是重複與不合用的藥，不是凡貴皆壞。”
裴青黛將新舊用度攤開，指尖壓著明細，語氣清楚。
“若這樣貼出去，明日病家拿著這四字，把本來合用的藥全停了，算誰教的？”
謝衡看向那張紙，點頭道：“改。”
執事趕緊重新落筆。
旁邊一個藥鋪掌櫃笑道：“裴掌櫃倒比醫者還護謝先生的名。”
裴青黛抬眸，似笑非笑。
“自然要護。他治過什麼，便讓人知道什麼。添一層誇大，哪日出了事，再算回他頭上，我可不認。”
謝衡聽得心裡一動，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今日忙得髮簪略松，一縷烏髮垂在頰邊，抬手按紙時，細腕從袖口露出。外面的燈火映過來，在她眼底留下一點亮色，柔和裡卻有不容含糊的鋒芒。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妻子比只會在人後稱讚一句夫君厲害，更讓人捨不得移開眼。
裴青黛察覺他的目光，轉頭便道：“看字，別看我。”
謝衡笑了：“字有人抄，夫人可只有一個。”
旁邊小滿低頭咳了一聲，恨不得把臉埋進紙堆裡。
裴青黛耳後微紅，給謝衡留下一個稍後再同你算賬的眼神，轉身去收其餘用度單。
事情辦完時，天已全黑。
潘家按安排讓會首留在近處安穩歇息，家僕今晚不再輪番送熱湯，也不讓商會賬目追進房裡。謝衡與三位醫者約好次晨復看，便回了濟世堂。
回房的路上，裴青黛先去看過父親。
裴萬山仍是原來的安靜模樣，今日的照護記錄多了兩行，感知回應卻不比昨日更多。沈蘭心按謝衡此前的叮囑，沒有反覆去喚，只把所見記清。
謝衡看過後，將需要繼續留意的地方交代一遍，沒有臨時改變舊方。
那一萬醫道點的門檻尚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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