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世昌清早沒有催人送暖湯。
家僕照舊端著盤子進門，走到一半，便看見會首已經坐在窗前，正慢慢系衣帶。
“老爺，昨夜可又泛酸？”
“少了。”
潘世昌抬起頭，臉上竟有一點久違的舒展。
“醒過一回，很快便睡了。沒像從前那樣，胸腹燒得只能靠著等天亮。”
家僕手裡的盤子一晃，趕緊放穩。
這些年，他跟著伺候，看會首夜裡難受的次數太多。如今只少了一回折騰，對旁人像是小事，對他們卻已很難得。
潘世昌摸了摸腹部，又道：“先把昨日說的早食送來，別另添東西。”
他語氣裡有些小心，似乎也怕這份剛回來的舒坦被自己一時貪心弄沒。
謝衡到時，三位老醫者已經先後來了。
秦仲方看昨夜脹滿，呂惟中問冷痛，許仲儒則重新察看虛弱與食慾。三人各有熟悉的一路，今日卻不再只盯自己那一項。
潘世昌把經過說得清楚。
昨夜飯後沒再脹得要松衣帶，冷痛也沒回來；睡中雖有短醒，上泛之意卻輕了許多。清早不必先硬壓著難受坐半晌，才有心思問飯食。
謝衡聽完，親自複診，再把今日反應與昨日施治前的記錄對在一起。
一項項都對得上。
秦仲方先鬆了眉頭。
“氣機疏了，虛處未被催空。”
呂惟中緊接著道：“中裡暖了，上頭也未添燥。”
許仲儒低頭看了半天病歷，最後把紙放回桌上。
“養得到，又沒堵回去。”
話音落下，三人一時都靜了。
昨日爭的那些話，彷彿還留在這張桌邊。誰都能說清自己為何如此用方，可到了最後，真讓三個原本互相扯著的地方一同緩下來的人，卻是坐在他們對面的年輕醫者。
潘世昌望了望幾人，忽然笑道：“今日可不用再問老朽究竟哪一處舒服了？”
“還要問。”謝衡道，“後面哪處又變，也得說。”
“我知道，我知道。”
老人笑著擺了擺手，神色卻很認真。
“七日複診，老朽記下了。今日不是全好了，只是總算覺得，後面真能往好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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