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悅來客棧的傷者名單又被展開了一遍。
九個名字或暫記的身份，一項不少。
謝衡先到濟世堂看趙五。夥計精神比昨夜好些，雖然仍虛弱，已經能認清身旁的人，也能把哪裡疼、哪裡不舒服說得明白。傷處安穩，後續照護有了著落，他終於不再一睜眼就問自己會不會被趕走。
“掌櫃來過了。”
趙五聲音很輕，眼中卻有一點安心。
“叫我先養，後面的活再說。”
謝衡點頭，復看過後，把新的變化添到記錄上。
再到醫行留觀處，王士平的呼吸也比昨夜更從容。傷後仍須謹慎，他卻已能安靜坐一小陣，同人說幾句話，而不必每半句都停下來找氣。
周阿滿則清醒得更早。
少年看見母親守在身邊，先問家裡的土貨有沒有丟，隨即被母親帶著哭腔罵了一句，只顧東西，不顧自己。
他縮了縮脖子，終於露出一點平日頑皮的樣子。
謝衡看見這份反應，仍把該查的查完，確認沒有新的異常，才讓母親按安排繼續陪護，不急著趕路回去。
其餘幾位傷者，許正年與到場醫者也逐一查驗過。
陸伯的傷臂保護妥當，未出現新的麻冷或劇痛；吳三娘擦傷處理後好轉，女兒安然在身旁；另四位輕傷客人均有對應記錄，沒有誰因昨天會說沒事，就被漏掉不看。
何崇山拿著名單，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終於緩緩放下。
“九人，都穩住了。”
客棧掌櫃站在門邊，聽見這句，竟當場扶住了椅背。
他一夜幾乎沒睡，既怕人出事，也怕後面的用度與賠付壓垮自己。此刻先知道人都被接住，剩下再難，總還有能商量、能做的事。
他上前，向在場醫者深深行禮。
“諸位救命的情，悅來記著。該擔的醫藥與安頓，我按昨夜寫下的來，不推。”
裴青黛將後續需要核對的部分交給醫行執事，讓客棧與病家分別留清記錄。急救時先墊過的用度，也按歸屬去算，不把責任含糊推給那筆有限的義診藥資。
金家的首期一百兩，仍是專門幫助確有難處的病人。
不能因為昨日現場混亂，就讓誰拿得出錢、誰該付錢，都變成一團糊塗賬。
何崇山看完安排，點了點頭，轉身面向幾家前來詢問結果的醫館。
“昨日原該看群傷排程，真出了事，便更不能只拿紙上說得好聽當本事。”
他將各人的處置記錄擺出來。
“許正年接陸伯傷臂，其他醫者護輕傷、看留觀，都是實功。”
“謝先生接住最危的幾人，又把醫者藥材與轉移次序連到一處。這一項，老夫親眼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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