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崇山把那隻藥瓶交出去後，半日里又往袖邊摸了兩回。
第二回摸空，連他自己都笑了。
“習慣比病還難改。”
謝衡坐在案後，聽見這句，抬眼道：“習慣不能當藥吃。”
“你給病人說話，都這樣直？”
“看人。若是會首這樣聽得懂道理的，就少繞兩句。”
何崇山被他說得沒了脾氣，自己將手平放到脈枕上。
孫濟仁在旁查對，孟蘅把需要留意的起居情況寫明。幾位平日主持別人問診的醫者，此刻圍著同一張桌，倒比外間熱鬧的榜場更安靜。
謝衡先看何崇山靜坐後的狀態，再對過走動與勞神時的區別。
眼前的病並不需要一場驚心動魄的搶救，可若任由舊法繼續反覆壓住症狀、耗著底子，日後只會更難辦。
舊方中有用的部分，他沒有一筆抹掉。
疏通仍要有，卻不該總做主力。先把不足處護住，使胸中氣機有力轉動，再去理那一層不展，比單憑藥丸催出片刻舒暢更閤眼前病勢。
何崇山看過新擬的治序，問得很細。
“這裡收得輕，是怕散得過頭？”
“是。會首原先每次服後覺得松，後來卻更乏，這個變化已把不足說明白了。”
“可護正太過，又會不會更悶？”
“所以不一味厚補。”
謝衡指著主輔安排，將自己的判斷逐一說清。太虛診室能幫他在有空時把已知條件反覆推過，真正面對患者，仍要按此刻脈勢與反應來定。
何崇山聽完，點頭。
“用。”
這個字出口，門邊一名醫行學徒下意識站直了些。
他跟在會首身邊許久，聽慣了老人對別人說這樣用、那樣不宜。今日看見他把自己的診治交出去，竟比前幾日在榜場聽見謝衡得第一更覺震動。
治療開始後，何崇山沒再說笑。
謝衡先作合宜處置，配合細微醫氣幫助那段不暢的氣機緩緩轉順，隨後再按新法觀察藥後變化。用力不重，關注卻始終集中。
老人原本隱在眉間的緊意，漸漸淡了些。
過了一陣，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把胸前壓住的一層東西放開。
“這回，與舊丸不同。”
孫濟仁立即問：“哪裡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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