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複診，何崇山自己走進了後院。
從門口到案前，他沒有在中途停步，也沒有先往袖裡摸藥瓶。坐下後說起昨夜睡眠，聲音比第一日輕快不少。
“這回連半夜那陣悶也少了。今早來，胸裡不像從前總壓著一口氣。”
謝衡沒有立即道喜，先將前兩次記錄拿來，再細看今日狀態。
藥法調整之後，原先一味疏散造成的空乏漸漸緩下去，胸中不展也有了實際改善。走動、勞神與夜間休息的反應不再彼此拖累，方能繼續往穩處走。
他依當前變化作第三次對症處置，輕重與第一日已有不同。
孫濟仁與另外兩位醫者在旁複核，誰也沒因為患者是會首便只挑好聽的話說。何崇山自己反而問得更清楚，哪裡還有餘弱，後面怎樣養，都要記住。
待處置結束，歇過一陣，謝衡才請他做允許範圍內的日常活動，再回來看脈。
何崇山緩步走到廊下，與一位來複診的老人說了幾句話，又自己走回來。
胸前沒有再出現舊時那種一勞便悶的緊迫，氣息也能接得穩。
他坐回案前，望著謝衡，忽然笑了。
“原來老夫不是年紀一到，就只剩這點氣力。”
“年紀會變，病也會變。”謝衡道，“不能把每一處難受，都交給一句老了。”
何崇山點頭，將自己的感受逐項說清。
三次對症治療，眼前的胸悶與勞後不適已經明顯改善，往後的調養也有了更合適的方向。不是從此再不必照看身子，而是不必繼續靠那隻舊藥瓶勉強撐事。
他從袖中取出瓶子，放到舊醫案旁。
“留著作個提醒。”
孟蘅看見，笑道：“不是讓旁人提醒兩句又放回袖裡？”
“這回不放。”
何崇山答得乾脆，周圍幾人都笑了。
那隻小瓶依舊尋常，卻像把老人過去不肯認真承認的一段病，一併放到了桌上。
醫行執事拿著待查的病案進來時，何崇山主動讓他把自己這一例也按規歸檔。
“治療前怎樣，三次以後怎樣，後面還要看什麼，都寫清。”
他抬頭望向幾名同行。
“這場榜，我起初是想看看謝先生的基礎與穩定。那時只知道婚宴救急、武館舊傷等幾樁名聲，心裡還有未定之處。”
屋裡靜下來。
這些話，大家都知道，卻少有人以為會首會自己當面說。
何崇山繼續道：“設榜不是打壓，標準也沒有錯。但我確實低估了一個年輕人，能把病人從哪一步看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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