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醒來時，裴青黛先看見了另一隻枕頭。
她怔了半息，才想起昨夜是自己讓謝衡過來的。
外側那床薄被已經疊好，謝衡正在屏風前系衣帶。晨光從窗邊落下，照著他側身的輪廓，比隔著一張軟榻看過去近了許多。
他聽見動靜，回過頭。
“醒了？”
裴青黛把被角往身前攏了攏，輕輕應了一聲。
“你怎麼這麼早？”
“今日有按時辰來的病人。”
謝衡說完，看見她還盯著外側枕頭，唇邊添了點笑。
“昨夜睡得可好？”
她抬眼：“你若沒再問這句，便更好。”
謝衡笑著收聲，把她常用的披衣放到床邊，便去外間等。
裴青黛坐了一會兒，低頭看見枕畔落著一縷自己的長髮，臉頰慢慢熱起來，隨後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到後院時，她已重新挽好髮髻，眼神清亮，昨日定下的幾項安排也開始真正用起來。
杜山的妻子來領後續合用的藥，手裡拿著新發的藥券和複診方。
她走到櫃前，原本還準備先解釋一遍家裡有幾口人、近來少掙了多少工錢，掌櫃卻只查對過病歷與額度，便讓藥童按方取藥。
“這回用這些，餘下如何記，給你寫在這裡。”
她看著那行字，有些不敢相信。
“不用再去找裴掌櫃？”
“不用。先生已經看過，該減免的也定了。你帶齊紙，櫃上照辦。”
她低頭摸了摸藥包，許久才輕聲道謝。
那副一直怕自己多討了一點便要讓人不耐的神情，終於淡了些。
小滿在旁邊看得很清楚，伸手替她把幾張紙收齊，又把下回複診時辰唸了一遍。
“別弄丟，來時帶著，省得再說。”
婦人連連點頭，捧著藥離開時，腳步比進門輕快許多。
另一邊，一位提前約好專項細診的富戶也按時到了。
他沒有在門口等半日，也沒被來回支到別處。謝衡在留出的時辰裡把舊病史問清，核過先前方子，再給出適合後續觀察的安排。
診畢，家僕依約結資，主人看著病歷上的幾行字，倒比來時更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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