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世昌這日來得很準。
轎子停在會館門前，他扶著家僕的手下地，站穩後便自己往裡面走。腰帶束得整齊，腳步不急，卻也沒有像初來時那樣，一手總壓在腹前。
秦仲方先看見他，迎了兩步。
“這幾日如何？”
“我若先說好，你們還得懷疑老朽顧面子。”
潘世昌笑著坐下，將帶來的起居記錄放到桌上。
“先看這個，再看人。”
許仲儒與呂惟中都在。
三份舊案、新方與這七日的記錄並列在一處，誰也不能只憑印象說哪一日好過、哪一處又犯。
謝衡來後，先讓老人說近兩日最實在的變化。
潘世昌想了想，道：“吃飯前不再先怕，吃完也不急著解腰帶。夜裡能睡，早起想問家裡的事，不是先找藥。”
幾個變化都很尋常。
可對一個多年腹症反覆的人來說，尋常才最難得。
謝衡與三位醫者分別復看，確認此前相互牽扯的冷痛、脹滿與上泛已穩定改善，食慾、睡眠和日常精神也跟著恢復，才把這份七日結果落到紙上。
不必再用一頓飯後暫時舒服來猜後面的路。
日子真正走過來了。
許仲儒看著那幾行記錄，最終把自己的舊案收好，向謝衡一拱手。
“這一方，老夫認到這裡。”
呂惟中也點頭：“後面照恢復情況繼續調養，不必再守著我們原先三條各行一路的辦法。”
秦仲方笑著把筆遞給謝衡。
“主診的最後一行，你來寫。”
謝衡接過，在療效欄寫下今日所見，又把後續需要維持的地方說給潘世昌聽。
老人聽完，認真應下，隨後從椅上起身，鄭重向幾人行禮。
“從前我想，只要價錢出得起，總有更好的藥。今日才知道，最難求的，是有人把病從頭到尾看清。”
他轉向謝衡，目光很深。
“往後有需商會協助的正事，來找老朽。不以這句話換你白看病，只記這份情。”
謝衡還禮，沒有把感謝立刻換成一筆生意。
眼前這份完整結果，比急著許下什麼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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