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醫之眼在識海間微斂而運，謝衡收回多餘真氣，抬眸平和相詢：“蘇姑娘近兩日趕抄藥錄，除卻腕骨發滯，指節可有異樣？握筆久了與擱筆歇息時，是何體會？”
蘇晚棠仔細體會著手間知覺，直言答道：“寫久了食指與中指有些發木，捏不穩筆管。放下筆歇上一陣子，手上感覺好多了，可只要重新拿筆，又會僵硬不舒。”
謝衡繼續察看，視線落在她平放於青石案面的前臂處。
“方才在西廊之下，蘇姑娘收竹尺入冊，右腕微有一滯，隨後換了握法，才將尺收在藥冊邊。”
謝衡語調沉穩自然。
“筋絡循行互有連屬，指腕運轉之勢，實賴前臂諸筋牽引牽拉。姑娘當下只留意腕底痠痛，同側前臂筋氣其實已見疲滯。”
謝衡自她腕間收回兩指，溫聲相問：“姑娘不妨將前臂懸空抬起半寸，看看肘彎往下、小臂正中處，是否也覺發沉發酸？”
蘇晚棠聽罷神色微動，依言提力懸腕，教整條小臂虛浮在石案上方。
不過片刻功夫，肘彎下方的皮肉便泛起一陣細密酸重，連帶著前臂微現滯沉之感。
她重新將手臂平擱回案上，坦然確認道：“確如謝大夫所言，方才懸起片刻，小臂當真發沉得緊，平日只顧著腕骨難受，倒未留心前臂早已酸累。”
蘇晚棠的手臂已平放在案上，她低頭望了片刻，才抬起眼來。
她想起今晨自察脈息時，只留意了腕間的僵澀。眼下謝衡問出的前臂酸沉，與她執筆後的感受連在了一起。
“腕部脈息細緊微浮，按常理確是腕間筋脈受阻。”蘇晚棠看向謝衡，徑直問出心中所思，“不知謝大夫依著何等脈候，斷出肘前小臂亦有沉滯？”
謝衡將手放回自己膝上，向她說明方才的判斷。
識海中天醫之眼漸隱，他答道：“腕指運筆如提繩引線，氣機行於筋絡，源頭全在前臂聚引。”
“你收尺時換了握法，我便留意腕上這一段。脈息中那一處凝滯也未隨著鬆手散去，所以多問了一句。等你說前臂發沉，才把兩處合起來看。”
蘇晚棠聽到這裡，目光移向案角的竹尺。方才那一下換握，她自己幾乎沒有留意。
蘇晚棠端坐案前默然思忖片刻，由衷點了點頭。
“我自己切脈時只顧著腕骨僵痛，倒把上行引帶的筋路漏算了。”她坦率認下自身疏漏，眉眼間多了幾分敬重。
“謝大夫明察經氣毫芒，斷症確比我料想的更為周全。”蘇晚棠將挽好的衣袖再往上輕折少許，“先前既有約定，我願試一試謝大夫的用針之術。”
裴青黛在側聞言，抬手將案邊的一方薄墊朝蘇晚棠小臂下挪正，方便承放肢體。
謝衡在案旁先把話說清：“蘇姑娘日夕抄錄勞損經絡，今日下針只能暫解腕臂酸沉發緊，教筋氣舒展平復。”
“若日後仍舊久握硬毫、不作歇息，積滯復生在所難免，不可作長久斷根之想。”
她聽得仔細，將袖口壓在薄墊邊，右臂仍舊安穩放著。
蘇晚棠聞言釋然一笑，端正頷首道：“醫道調理本就需配合歇養，我明白這個道理，謝大夫放手施針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