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書間的木門輕啟,蘇晚棠抱著收束整齊的醫案走在前面,謝衡與裴青黛並肩跟在身後,一同穿過外廳。
小滿提著一盞明角風燈在前方照路,外廳裡原本喧鬧的幾桌晚客此時已然散去,四下一片安寧。
蘇晚棠初更登門時,青州醫會便按例遣了一名引路值事陪同掌燈。那值事知機識禮,並未入廳打擾,始終守在客棧門廊簷下候著。
一行人行至客棧門廊,夜風穿堂而過,掠起幾分深秋客邸的微涼水汽。
簷下值事見人出來,連忙直起身子迎上前,將手裡的防風竹柄燈穩穩挑亮。
蘇晚棠在石階前停住腳步,臂彎抱緊那疊理得齊整的舊案,回身看向夫妻二人。
“今夜承蒙裴東家溫茶相待,也多謝謝大夫撥冗解惑,為這樁舊案理順了時序脈絡。”
蘇晚棠端正欠身行了個同行之禮。
裴青黛站在謝衡身側,儀態落落大方:“蘇姑娘為求醫理不避勞神,談不上謝,夜露深沉,路上多加仔細。”
謝衡亦拱手道:“明日公閱堂再看有沒有獲准補閱的記錄,咱們在堂上再仔細推敲。”
“明日公閱堂見。”蘇晚棠乾脆應下,不再多作逗留,轉身邁步下了客棧石階。
值事提著暖黃燈火在前面穩步領路,護送著蘇晚棠穿過空曠長街,徑直向著醫會客舍走去。
謝衡與裴青黛止步於門廊,直至燈影拐過街角方才收回目光。客棧內院是起居私地,自始至終未引外人踏足一步。
二人折身穿過幽靜庭院,順著遊廊回到東廂上房。
小滿將小書間裡的殘茶與墨硯仔細歸攏收整,熄了那頭的風燈,這才輕手輕腳退回偏屋歇息。
上房內燭火微黃,案角溫著一壺溫茶。
裴青黛解下肩頭的素色斗篷掛在屏風上,拂了拂袖口,回身看向謝衡,神色裡帶著幾分無奈與打趣。
“你這一談起經絡與舊案來,真就半點不覺時辰走得快,若非我出言提醒,怕是能就著那盞油燈看到天明。”
謝衡走到茶案旁,執起茶壺斟滿一盞溫水,遞到裴青黛手邊。
他看著妻子的神情,緩聲問道:“方才在外廳與書間坐了許久,可是介意我夜裡見客商榷醫案?”
裴青黛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抬眸迎上他的視線,坦蕩直言。
“同業大夫遇著棘手疑難,登門請益是正經營生,蘇姑娘行止端方有度,我自然不介意你與她切磋醫術。”
她放下茶盞,語氣柔和卻格外篤定:“白日在公堂查辨也好,夜裡在外廳商量也罷,就案論案都是應當的。”
“只是這內院屋舍是咱們起居歇息的私地,外人不論是誰,界線總得守得清白分明。”
“蘇姑娘依約來外廳,咱們也該把地方安排得妥當。”
裴青黛眼波微轉,輕聲哼了一句:“若是連自家房門都要任由旁人卷冊進出,我這個做正妻的,可不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