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黛唇角微揚,低聲回應:“各司其職罷了。你醫名在外,我若連這幾十兩生藥的來路都拿捏不住,怎配與你共同經管濟世堂。”
午後天色放晴,謝衡獨自穿過青州長街,準時踏入醫會側院的公閱堂。
蘇晚棠已在窗下的長案旁等候多時,案頭端正擺放著昨夜那疊老藥農的舊案。
案卷旁邊多出一紙加蓋朱印的錄單,墨跡極新,正是剛從原主診醫者處獲准補閱的檔冊。
“原主診的高大夫今日坐堂,我將昨夜整理的疑漏盡數稟明,已獲准重理舊檔。”蘇晚棠抬手指向新紙。
謝衡在案前坐下,取過那張新補的記錄細看,神情沉斂。
紙上記著老藥農此前兩次問診的舊記,確如昨夜推測,兩肘發作並非同月同日。
然而關於此人近半年的起居脈象,紙上卻只落了“未見覆診”四字,終究缺了當前的實情。
“高大夫說得明白,老人家住在百草塢,所存最近一份診錄仍是去年入冬前的。”蘇晚棠坦然開口。
“沒有親眼按過近脈、查過肘筋弛張,昨夜擬的調養路徑便只是空論,不能急著下針斷方。”
謝衡微微頷首,贊同道:“病機隨時令體魄而動,既然眼前無實證,按例保留待問便是。”
高大夫在補閱紙上另有批註,囑咐依常規隨訪,不可在缺乏複核的情形下擅定新案。
客舍迴廊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孫濟仁邁步而入,神態怡然地走至桌案前。
他並未回臨川,依例在醫會客舍住下,見二人翻看舊檔,便隨手拉過竹椅在旁坐定。
“臨川照護已交接好。在青州見你們這般認真記案,老夫也想坐下聽一聽。”老醫者笑言一句。
孫濟仁目光掠過案上舊卷,亦未憑空推斷遠村病情,只安靜看著青年醫者按矩辦事。
門簾輕響,裴青黛辦妥藥行驗樣文書,邁步穿過側廊,走入公閱堂外廳與謝衡會合。
蘇晚棠見她到來,神色自若地將案頭攤開的卷冊推轉半幅,主動請她同看需記時日的那一頁。
“裴東家來得正好,高大夫補錄了藥農往昔進山勞作的節氣,還請你以行商眼光對照一番,看這產出的時月可對得上。”
裴青黛端坐在謝衡身側,垂眸審看紙上記錄,抬手指著墨跡指出兩處山場採藥的早晚間歇,替卷冊理順了時令依據。
蘇晚棠特意將舊案交流置於開敞明朗的公閱外廳,坦蕩相商,彼此行止合乎規矩,公私界線清白分明。
謝衡看向身旁二人,出言讚許:“青黛把控藥樣與貨單分毫不差,蘇姑娘錄寫病勢起落首尾精審,有你們這般細緻,醫案方能立得踏實。”
一旁坐著的孫濟仁撫須頷首,裴青黛與蘇晚棠相視微微致意,各自收整好手邊的樣紙與檔冊,堂內氣氛端正平和。
堂外迴廊忽然傳來三聲清脆悠長的雲板叩擊,驚動了堂內聚坐的各方醫者。
醫會長老陸慎身著青袍步入前廳,抬手示意廊下聚著的各門弟子與參賽諸人上前聽令。
“四輪試畢,明日辰初開第五輪急救終試。”陸慎環視眾人,當眾宣示規制章程。
“終試設各類突發急症假案,重在審察病勢輕重緩急與協同分工,今日只宣條令,不當場設考,諸位各自回去安歇備齊心力。”
謝衡與蘇晚棠躬身領命,堂內眾人肅聲應喏,為著明日開場的急救終試各自收束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