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院內，蘇晚棠依序排定輕重，口齒明晰利落，將四組榻前的疑症逐一辨清，人手分派有條不紊。
隨後輪到程子修領題，他將筋脈拘急的紙案問答記好，填上交接條目，雙手呈給廊下書吏。
主評醫者執筆對照，在卷冊上記定此輪的查驗等第與協同成算，神情頗為讚許。
三人進退互為照應，第二處跨院的模擬問對已然整飭收尾。
長廊朱漆立柱旁，顧長老正閱看剛送來的紙案，翻動書頁的手指忽然僵住，面色迅速轉白。
他緩緩抬手按在衣襟胸口處，眉峰緊擰，氣息微亂地吐出一句：“胸口有些發悶，透不上氣……”
身側隨侍的醫會執事覺出異狀，急步搶上前去托住他的手臂，順勢攙扶他在寬敞的藤椅上靠坐穩當。
顧長老雙目漸闔，身子倚在椅背上一動不動，任憑執事在耳邊連聲喚探，再無分毫言語應答。
老者氣息微弱游移，雙手垂落椅側，顯出突發重候的兇險。
廊旁值守的資深老醫者神情驟緊，急步趕至席前，俯身察看面容，同時探手切住老者的腕脈。
陸慎快步走至藤椅身側，目光掃過顧長老灰白的面容，當機立斷拂袖下令：“停試！即刻停試！”
階下巡視的醫會執事高聲傳令，幾名書吏迅速上前，將院內所有記載模擬病由的紙案悉數收繳入箱。
兩張火漆封條當眾壓在黑漆匣蓋上，銅鑼輕敲兩聲，原本準備接續的問對被驟然阻斷。
謝衡收斂步履，同身側的蘇晚棠、程子修齊齊抬眼，廊下瞬息間已是一片凝重。
謝衡快步踏上廊前石階，行至藤椅旁側，與那名當值老醫者一同俯身審察顧長老的症候。
老醫者單手切住老者腕部寸關尺，眉峰深鎖，低聲肅然道：“脈象沉伏散亂，指下浮微欲絕。”
隨侍的執事急忙在一旁低聲交代：“長老清晨入場時步履穩健，方才步入中院也無異狀，是在椅上坐定看卷，才突然說心口憋悶。”
謝衡聽清發病的經過，俯身細看老者的面容與氣息。
他意念微動，天醫之眼悄然運起，只見顧長老胸膈間氣機橫逆鬱阻，濁陰逆上截斷氣道，上焦生機難以通暢流轉。
此時階下幾名考官與年輕醫者圍攏過來，低聲探問，廊下腳步雜沓，反倒遮蔽了周遭風道。
當值老醫者雖有沉厚閱歷，一手扶住顧長老身軀，一手切按脈口，分不出心力彈壓四下嘈雜，神情微顯急躁。
謝衡當即直起身來，面向陸慎鄭重請命：“陸長老，急候發作如風火突至，場內極需一人總攬發號，分派照應，免得人多手雜誤了時機。”
老醫者轉頭贊同道：“謝小友見事極清。老夫在旁守著脈症施救，確實需個決斷之人排定章法。”
陸慎見謝衡神情沉著、條理井然，當即揮袖應允：“準你臨場發號統調！院內考官、書吏與從考諸人，皆聽謝衡號令。”
老醫者依然寸步不離守在藤椅身側，專注探察氣息起伏，謝衡立定廊前，目光已然投向身側候命的蘇晚棠與程子修。
謝衡轉頭看向蘇晚棠，語調沉著有力：“蘇姑娘，請你守在椅側，專察顧長老的氣息吞吐與唇色變化，稍有動靜立時報出。”
蘇晚棠神色肅然，乾脆應承道：“好，你來安排，我守此處便是。”
她斂裙半蹲在藤椅右側，指尖虛懸在老者頸側脈門處，全神注視著顧長老灰白麵色與胸腹間的微弱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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