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衡指尖拂過金絲錦襯，平穩捻起一柄細長毫針。他體內醫道真氣暗自潛運，溫潤微芒隱於針尖，沉斂無聲。
他神容靜肅，懸腕引針落向虛位。真氣順著經絡如泉流漫卷，一層層化解老者胸膈間橫逆盤鬱的滯氣。
醫道真氣化作融融暖意徐徐透入，上焦鬱閉的氣機應手而解，微弱游離的生機漸漸連貫成線。
守在椅側的蘇晚棠目不轉睛，凝神細察老者咽喉起伏，當即低聲報出：“急喘已見平復，喉間滯澀之音正漸漸消退。”
當值老醫者雙指穩穩搭在顧長老腕口，屏息體察指下微瀾，面上的緊繃之色隨之緩和。
“原本散亂浮微之勢已斂，沉細脈氣正自關部緩緩接續。”老醫者讚許頷首，“小友引氣分理章法井然，氣血已通大半。”
程子修此時輕步走上長廊石階，在兩丈外駐足肅聲稟道：“後院靜室已鋪就厚褥，四個照護雜役在階下候命，一切齊備。”
謝衡微微頷首示意，手中毫針輕盈起落，以溫和真氣導引餘下逆流的濁氣順經下行。
蘇晚棠緊盯著老者容色，繼續利落通報：“唇邊青黑退卻兩分，鼻息出入漸顯綿長平穩，面頰重現血色。”
廊上諸位考官與階下年輕醫者皆斂聲屏氣，見數人照應周密、配合井然，目光中盡顯敬服。
藤椅上的顧長老身軀徐徐放鬆，深鎖的眉峰舒展開來，雙目雖未睜開，垂在袖側的手指已能輕微動彈。
顧長老喉間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雖然未曾立刻出聲應答，但垂在膝側的指節已緩緩蜷動，有了些許氣力。
守在近旁的蘇晚棠立刻覺察這絲動靜，語調沉靜清晰：“手指能動了，氣息吞吐也沉得下去，未再見橫逆反湧。”
謝衡聽得分明，隨之收緩醫道真氣，繼續留意顧長老的反應。
他體察著老者氣息吞吐的深淺，輕緩調勻餘下散落的氣機，免得迴轉太急反而傷了心脾間的微陽。
一旁的當值老醫者按在脈門上的手指略微鬆快，點頭道：“沉滯之勢漸退，氣道已然通達，只需順著穩固，不可驟然用力催動。”
老者胸膛起伏漸次平勻，倚在藤椅中安然休止，面頰上的青暗退去大半，原本緊繃的身形也逐漸舒緩。
此時院外敞軒旁，一名考院執事拿著加蓋朱印的簽收回執，急步趕往裴青黛所在的物料長案前。
“外頭調備的棉被與軟墊俱已點收，需再添兩方乾燥的細葛巾，供靜室擦汗之用。”執事將木簽呈遞上來。
裴青黛接過木籤對照清冊點視分明，從竹箱內取了兩方細葛巾妥善包好，依著執事要求，穩步將物料送到了二院門廊邊。
交接妥帖後，她抬眼見廊下各處站位分明、通道空敞整肅，知曉裡頭所需皆已有序支應，便斂裾退回外間。
廊下藤椅前，顧長老的麵皮微有牽動，眼瞼連著顫了幾顫，呼吸漸重，隱隱有了甦醒之兆。
顧長老眼皮微顫，過了數息，終於緩緩睜開雙眼，目光由初時的迷茫漸轉清朗，眸底神采重聚。
謝衡立在診席身側，收斂周身真氣，放緩語調輕聲相詢：“顧老前輩，可聽得見晚輩說話？”
顧長老視線落向身前的青年，嘴唇輕輕動了動，聲音雖略顯沙啞虛弱，應答卻十分真切：“聽得見……胸口舒服多了，不似方才那般憋得發慌。”
他緩緩轉動眼珠，見廊下圍立著陸慎與當值醫者，有些不解地低聲發問：“老夫這是……出了何事？”
謝衡神色平和，簡短應答道：“您方才心脈驟滯，突發急候昏了過去。眼下橫逆之氣已散，但臟腑未復，還需安心靜臥，繼續留觀。”
守在另一側的蘇晚棠適時溫言提醒道：“長老切莫急著轉動身軀，順著氣息平緩吞吐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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