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初，金風吹散了簷頭宿霜，醫會正堂前的青石階已被晨光照得一片明亮。
謝衡換上了青黛備好的那身青緞暗紋長袍，裴青黛著一襲月白滾邊褙子，並肩拾級而上。
小滿依著叮囑留在同安客棧看守藥料與樣籤。
正堂門扉大敞，藥香沉厚。堂內早早聚齊了青州各家醫館的坐堂醫者，兩旁客座皆已坐滿。
主位之上，陸慎長老正襟危坐，案上平整放著鋪設紅綢的木託。
孫濟仁以臨川名醫之身坐在左席見證，蘇晚棠與程子修則在對席端坐，神色皆見平靜。
堂側銅鐘輕叩三聲，悠揚鍾音盪開，原本偶有交談的醫者立刻斂聲肅立。
一名青衫書吏手捧泥金折冊自側階走上臺前，向堂上堂下各自行過禮，方才朗聲展卷。
“五輪試畢，青州醫會定榜。臨川謝衡，總分七百九十八分，位列第一；青州蘇晚棠，總分七百七十九分；青州程子修，總分七百六十八分。”
清朗的宣聲傳遍正堂。先前榜文貼出時眾人已然知曉，此刻在正堂公議之下再度宣明，堂中諸醫皆現出肅穆神色，無人出言非議。
書吏平端卷冊，依序誦讀五輪實績：從堂內盲辨百藥、問診斷機，到平價改方與針術，再到終試統場急救，皆條理分明，字句清晰錄入官檔。
書吏收起成績冊，將授冠禮書呈到陸慎手中。
宣讀聲落，陸慎緩緩起身，目光落在堂前佇立的謝衡身上，溫言開口：“請謝大夫登階。”
謝衡整理衣冠，步履沉穩地邁上正中青石臺階，行至主案前，向陸慎與主位諸長者端正作揖。
陸慎神情肅穆，抬手揭開木託上的大紅綢緞，露出一頂瑩潤的青玉雕紋醫冠，冠側繫著玄色系帶，旁置一卷朱泥赫然的泥金文牒。
“五輪校試，臨川謝衡辨藥精微，運針沉穩，臨急救治有條不紊，疑難會診亦見實效。”
陸慎親手托起青冠，戴在謝衡髮髻之上，為他繫緊冠帶，“青州醫會秉公定序，今日授冠，稱君為青州醫魁。”
謝衡肅容接過沉甸甸的醫魁證書，向堂上長老與見證前輩躬身回禮。
堂下各醫館坐席間，諸醫神色各不相同。
有些年長的老醫者捻鬚頷首，年輕一輩則低聲讚歎，亦有此前心存疑慮的世家門生各自拱手道賀，堂中低語交織，盡是服膺之語。
左席上，孫濟仁緩緩站起身來，朗聲開口：“謝大夫用藥切脈皆憑實據，先前急症統場更是排程周備，實證與應變兩全，戴這頂青冠受之無愧。”
謝衡雙手平持文卷，面向堂中諸醫溫言回應：“謝某承蒙醫會諸位前輩公正主持，同道切磋砥礪，更賴病患以身家性命相托。往後行醫，定當恪守根本。”
言辭簡明得體，他說罷斂容回禮，堂上堂下醫者皆頷首認同。
陸慎隨後喚過蘇晚棠與程子修，自案前另取了兩卷加蓋印信的文書交予二人。
二人分列二三席，所錄考績與脈案同存醫會官檔，各得次席名譽與文牒。
蘇晚棠雙手領受文卷，神容平靜自若；程子修亦肅然受領，向臺上行禮退步。
待堂中議論漸歇，陸慎重回主案後，取過案頭另兩份加蓋了朱印的文牒，堂內諸醫再次肅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