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在二人身前站定，神情端方，先向謝衡與裴青黛各自平輩作揖。
堂內諸家醫者本在陸續退場，見太醫院院判之女主動近前，不少人放緩了步子，駐足側耳望來。
“謝大夫，五輪校試已定，我心中信服。”
蘇晚棠聲音清朗平穩，直言開口，“前些日公診堂會診，周東家沉痾五年，下肢夜抽難耐。我原本思量著溫經散寒，你卻先定中氣、兼清經絡宿瘀，兩夜下來便見輕減，這份斷機我自認不及。”
謝衡微微欠身還禮：“蘇大夫在青州辨藥之準、審方之細，同樣遠勝同輩，謝某受教良多。”
“技不如人，理當承認，不必客套。”蘇晚棠將手中的會診記錄稍稍收攏，目色沉靜地看著他，“我今日近前，有一事想同二位商量。”
周圍幾位老醫者聽得此語，皆暗自點頭，蘇晚棠傲名在外，此刻言行卻坦蕩無礙。
“青州地勢多溼，南北客商匯聚，疑難脈象向來雜復。”
蘇晚棠直言不諱，“我自幼隨父研習藥理，熟知各處草木分量與產地藥性。往後你在州府走訪會診、研判病例，若有合宜去處，我願以同道之身隨行參詳，彼此切磋補益。”
她坦陳自身所長，語調不亢不卑，只把切磋學識擺在明處，引得堂內數名長老面露讚許。
謝衡神色平緩，並未立時應承，只溫言道：“醫道博深，能與蘇大夫推敲藥理，自是一件益事。”
裴青黛立在謝衡身側，靜靜打量著這位太醫院公認的天才女醫，神情沉穩，並未出言打斷。
謝衡略微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緩沉穩，將規矩立在頭裡。
“切磋醫道本是好事，只是行醫問診終究以病家為重。凡是研判病例，須得患者首肯，亦或在公診與預先約定的場合。私家脈案干係隱微，不便隨意轉傳。”
蘇晚棠聽聞此言，神色未見絲毫不悅，反而鄭重頷首：“理當如此。醫者若失了慎獨之念，再好的方子也是妄談。”
謝衡見她條理清晰，便又道：“蘇大夫辨藥精深，胸有丘壑，若在醫會公廳或合宜場合推敲脈理，自是求之不得。程兄在青州亦深研諸症，往後若有契機，也可一同參驗。”
不遠處尚未離去的程子修聽到提及自己，駐足望向這邊，微笑著朝謝衡拱了拱手，眼中多有敬重。
蘇晚棠垂眸看了一眼手中那冊周惟誠的會診折本，開口道出眼下的打算。
“城南許成大夫的醫館裡，周東家此後還要按期復看。我想找個合適的日子，隨你同去看看他的近況。”
她說得乾脆，卻並無擅專之意，目光落在謝衡臉上，靜待答覆。
謝衡並未直接應下，只溫和說道：“周東家五年舊疾，如今是許大夫主診。明日我們要去探看，須得先遞話問過許大夫，再徵得周東家應允方妥。尚未知會病家與主診大夫，斷無擅自隨同前往的道理。”
蘇晚棠聞言神色一正，隨即肅容應道：“是我心切了，理該先經許大夫與周東家點頭。”
裴青黛在一旁靜靜聽著二人對答，秀眉微斂，目光細細掃過蘇晚棠的神情，並未插話阻攔半分。
裴青黛款步走到謝衡身側，唇角帶著端莊得體的淺笑，目光平和地迎上蘇晚棠。
“蘇大夫精通本草藥性，願與夫君推敲疑難脈案，彼此參詳，濟世堂自是樂見其成。”
青黛語調清潤柔和，字句卻極分明，“只是藥行瑣務與家中起居多有規矩，往來走訪，須得事先商妥日程。”
言罷，她極自然地抬手挽住謝衡的手臂，指尖穩穩搭在青緞衣袖上，姿態親厚大方。
“實不相瞞，夫君明日一早還要隨我前往交貨倉，一同清點驗收給同豐與永安兩家備好的首批藥材。即便要去許大夫館中看脈，也須等倉中事畢，將時辰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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