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一清晨，王府來人在值房門前候著。謝衡提起椅邊行囊，程守拙已穿好外衣，回頭見蘇晚棠帶著筆墨進來。
“昨日已把續護的話交給原醫，今日照舊有人守著。”蘇晚棠道，“府中也邀我同行記案，我隨二位過去。”
謝衡向值房告知去處，三人便隨府人出門。寧昭月仍留署料理文書，遠處往來的差事照先前安排交由同僚。
到王府後，引路人領他們穿過一段廊子，進了診廳。廳裡擺著桌椅，窗下留著診案的位置，蕭靖嶽衣冠整齊，正坐在椅上相候。
他身旁是一位年長醫者，見來客入內，便起身相迎。府人介紹道：“這是陸懷真先生，宗門出身，王爺平日多由先生診看。”
程守拙與陸懷真見過禮，謝衡也報了姓名。陸懷真將手邊舊診記挪到桌前，給他們留出座位：“歷年的情形都在這裡，待會兒可一同翻看。”
蕭靖嶽請三人坐下，先問：“聽說三營近日合在一處會看，病者們可好些了？”
謝衡答道：“初九看了十八人，十二人交原醫續護，六人著意復看。昨日這六人中，四位比前日輕些，兩位變化仍不明顯，都還須照護。”
“何時能回營當差？”王爺又問。謝衡道：“眼下尚未定下，要逐人再看起居與走動的情形。原醫每日守著，會看時也請他們把所見說足。”
蕭靖嶽聽完，點了點頭：“程先生願意一道來，我也能多聽一家的見解。”程守拙道：“今日還得先聽王爺與陸先生說。”
謝衡將行囊放在腳邊，轉向蕭靖嶽：“請王爺先說說，平日哪裡最覺不適，什麼時候輕些？我聽過您的感受，再請陸先生講舊日診治。”
蕭靖嶽將手擱在扶手上，道：“這毛病多年了，運氣到一處，總覺得接不上。平日走動倒還做得，說話久了就累，靜靜歇一陣，便緩過來些。”
謝衡問：“近來與往日相比，可有更難受的時候？”
“還同從前差不多。”蕭靖嶽略停片刻，又道，“陸先生照看得細，這些年也多虧了他。只是這不暢快的滋味，一直留著。”
陸懷真翻開舊診記，指著幾處日期道：“府里約在每月初一、十五請我診看。近來所見與舊日相近，起居尚穩，運氣的滯澀卻難消。”
蘇晚棠得王爺應允，提筆記下自述。謝衡把座椅稍轉向陸懷真，請他從歷年診見說起，程守拙也向桌前挪近了些。
“我歷次察見，前段脈路已弱，氣機行至此間便慢。”陸懷真道，“久病之下，承受也有限，故而這些年多用溫養之法，護住原有的氣機。”
他接著講明舊法所取之意，以溫和醫氣養護衰弱脈路，待其漸漸安定。每次調理後，王爺能稍覺舒適，過後運氣仍有牽滯。
說到這裡，陸懷真翻過一頁，將先前幾回診後的情形逐一講給二人聽。
謝衡聽完，才問：“每回稍舒之後，平日走動與說話的疲倦，可也跟著減輕？”
陸懷真答道：“有時能輕些，長久說話仍覺疲。我也曾接著察看，終究未能使脈路通暢。舊法所得，大抵便是維持眼下平穩。”
蕭靖嶽點頭：“先生說得實在。我歇夠了，精神便好些，話一多還是得停。”
謝衡將舊記移到自己與程守拙之間，細讀陸懷真方才所指的幾行：“這些診後變化記得清楚。陸先生，今日還請您接著講，我想把舊法所及之處聽全。”
陸懷真合上翻過的那頁舊記，道：“經脈滯澀多年，溫養也只能緩緩為之。我如今所守的，便是讓這段弱脈安穩承接，王爺日常才少些疲累。”
他向蕭靖嶽問道：“今日可照往常調理一回，請諸位在旁同看？”
“便依先生。”蕭靖嶽將身子坐穩，又望向謝衡，“你若有什麼要看的，近些也好。”
謝衡道了謝，移凳到近旁：“我想看氣機行過前段時的變化，容我在此細察。”待王爺應下，陸懷真才著手施展舊法。
廳中說話聲歇了。程守拙坐在另一側，留心王爺的神色；蘇晚棠擱下筆，等陸懷真調理過後再記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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