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衡在診案旁坐定，先看蕭靖嶽面色，又問：“方才調理過後，您且照平日坐著，氣息行得順不順，隨時告訴我。”
蕭靖嶽應了一聲，將搭在案上的手放鬆。謝衡近前察脈，留意他呼吸間的變化，隨後借經脈視界，循著方才所見的脈路細察。
陸懷真把舊記翻到近日那頁，放在他手邊。謝衡讀過前段受養後的記述，再看眼前氣機，衰弱脈路此刻尚穩，氣息緩緩行過，仍能接續。
“此刻覺得怎樣？”謝衡問。蕭靖嶽道：“還算舒服，方才身上那點輕鬆還在。”
謝衡略候片刻，目光隨著氣機移向肩背。到了迴轉相接之處，原本相隨的氣息漸漸錯開，先行的一股繞向旁側，後續便緩了下來。
蕭靖嶽肩頭微動，開口道：“又停了一下。”謝衡記住他說話的時刻，繼續察看，待那股繞行的氣息重新接上，才問：“現在呢？”
“這會兒接上了。”蕭靖嶽道，“平常便是這樣，等過去就好些，過一陣又來。”他將背靠回椅上，仍能平聲說話。
謝衡請他略歇，翻看舊記中幾回稍舒的記載。紙上所述與前段此時的情形相合，迴轉處那一下遲接，卻須憑眼前診見細辨。
他又察過一回。前段氣機行過之後，肩背相接處依舊滯留，王爺也在此時說了一聲不順；待氣息續上，那點不適便緩了些。
謝衡抬起手，將舊記輕輕放回案上。兩回近察，遲滯都落在迴轉相接之處，前段受養後的安穩也清楚可見，他已有了判斷，轉身面向陸懷真。
“陸先生，前段受養之後，氣機尚能續行。”
謝衡指向舊記所述之處，“我接著往後察，見它行到肩揹回轉處，便繞向旁側，後續在這裡等了一等。”
陸懷真聽完，問道：“你以為，這一下遲接，便是眼下該著意看的地方？”謝衡點頭：“王爺兩回說停頓，都與此處相合，值得再察。”
“前段衰弱，我這些年屢次察見。”陸懷真將舊記移近，“氣機到了後頭乏力，也可能受它牽累。這段弱脈須先守穩，貿然求通，我有顧慮。”
謝衡道：“您所慮有據。只是今日前段已經安穩，迴轉時仍有遲接。請先生親自再察一遍，將前後連著看過，我們再商議。”
陸懷真的手停在書頁上，低頭重讀了近日所記：“我仍疑前段餘弱未盡。你說的那一停，究竟落在何時，還得看清。”
程守拙問：“方才王爺開口說不順，是氣機剛轉回來，還是已在相接處候著了？”他問罷，將凳子往旁邊挪了些，給陸懷真留出近診的位置。
“已經停留了片刻。”謝衡答道，“待王爺說接上時，我所察那股繞行的氣息也續了回來。前後兩回相近。”
蘇晚棠提筆，將先過前段、再至迴轉處的次序分行寫下，又向謝衡問清王爺兩次開口的先後，把本人感受另記在旁。
她擱筆道：“陸先生待會兒所見，我再另行記下，便於一同參看。”陸懷真應了聲好，向蕭靖嶽道：“請王爺容我再察片刻。”
蕭靖嶽把手重新搭在診案上。陸懷真移凳坐近，謝衡將攤開的舊記留在他手邊，等他依自己的診法細看。
陸懷真依著平日熟悉的診法，先察前段，繼而靜候氣機迴轉。蕭靖嶽坐了一會兒，道：“又有些不順了。”
陸懷真的手仍停在診案上，過了片刻才問：“如今可接上了？”王爺點頭，他便繼續往後察看，眉間漸漸皺起。
謝衡在旁等著。廳外有人走過，腳步聲隔著門簾遠去，陸懷真又候過一次迴轉，才將手收回。
“前段確已安穩，到了相接處，仍有一停。”他低頭看向舊記，“我從前察到弱脈受養，便在那裡停了。這回循著往後看，才見遲接留在此處。”
程守拙問：“如此說來，舊法能守住前段，後頭這一處，還須另作照看？”陸懷真緩緩點頭，將舊記推向兩人之間。
“這些年溫養所得，王爺自己能覺出來。可這回轉之處，我確實漏看了。”他停了停，又向謝衡道，“你察得細，這一點我認。”
蘇晚棠將他的診見另記一行，讀給他聽。陸懷真聽過，指著其中的遲接二字道：“就是這裡，留下，往後還要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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