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衡抬手近診，醫道真氣緩緩而起。蕭靖嶽依舊靠坐，察覺身上多了一分溫和氣息，便看了他一眼。
“溫養已經開始了。”謝衡道，“您照常坐著便好，有什麼感受，隨時說。”蕭靖嶽應下，將目光從他手上移開。
經脈視界中，前段受養後的氣機仍循原路而行。謝衡留意著它的起伏，待看清衰弱處此刻的情形，才將心神移向肩揹回轉之處。
那裡的遲滯依然清楚。氣息行近，便漸漸失了相隨之勢，旁側繞行的脈路也隨之顯現，與方才近察所見相合。
謝衡借金創聖手所長，細辨舊脈承受溫養時的變化。醫道真氣柔和綿長，漸漸籠住相接處，他的目光仍留在王爺面上。
陸懷真守在案側，依自己的診法察看前段。舊記攤在肘邊，他看過眼前情形，低聲道：“這裡還穩，與方才相近。”
謝衡應了一聲，繼續照看遲接之處。陸懷真隨即靜下來，手邊那頁舊記也擱著，專心等候下一回氣機行過。
程守拙留意蕭靖嶽的神色，片刻後問：“坐著可覺吃力？”蕭靖嶽答道：“還好，這樣坐著可以。”
蘇晚棠記下調理起時，又將這句回答添在旁邊。筆尖略停，她抬頭看向三位醫者，等候各人說出所察。
廳中只餘輕微的衣料聲。蕭靖嶽稍稍調整靠坐的位置，向謝衡點頭，示意可以繼續；謝衡待他坐妥，再察那股行近迴轉處的氣息，溫養仍緩緩相隨。
氣機行至相接處，仍緩了一緩。謝衡細察片刻，見原先繞向旁側的那股氣息漸漸回攏，後續也隨之向前，終於在遲滯處接續了一次。
蕭靖嶽肩頭微松，搭在扶手上的手動了動：“這一下比剛才順些。”他停了片刻，又道：“肩背也輕鬆了些，先前總覺得那裡發緊。”
謝衡問：“眼下還有不順的地方麼？”蕭靖嶽略作體會：“還有一點，只是剛才那一下好過些。”
蘇晚棠將兩句話記下，筆尖落到“一下”二字時稍停，又抬頭聽著。程守拙望向謝衡，見他仍在察看，便把到口的問話留住了。
經脈視界裡，接續之後的氣息緩緩行開，相接處尚有餘滯。謝衡維持著溫養，等這回新續的氣機漸漸安穩，才將醫道真氣慢慢收回。
陸懷真朝案前傾了傾身：“方才王爺說順的時候，我這裡也察見了些變化。可否讓我近前細看？”
謝衡點頭，將身側位置讓出些。
陸懷真挪凳近察，片刻後又問王爺肩背感受。蕭靖嶽答道：“輕鬆些還在，裡頭仍有些不暢。”
陸懷真聽罷，繼續候著氣息行過。
謝衡收勢後仍坐在案邊，待陸懷真抬眼，才道：“方才接續了一回，遲滯尚存。今日先停在這裡，讓王爺歇歇，再看這份鬆緩能留多久。”
“我也還須細察。”陸懷真道，“多年舊脈，有這一回變化，值得留意。”他將凳子留在近旁，又低頭察看片刻，隨後請蕭靖嶽靠坐歇息。
蘇晚棠記下收勢的時候，另添上餘滯尚存四字。蕭靖嶽靠回椅背，放鬆了肩頭；謝衡把案旁茶盞移到他手邊，陪著靜候。
蕭靖嶽歇了一陣，將茶盞放回案邊，向陸懷真道：“從前與你說起這處不適，總得停下緩口氣。今日肩背鬆些，坐著也好受，方才歇著的時候，那份輕鬆還在。”
這一段話說完，他才略停了停。程守拙聽得仔細，轉向謝衡：“比來時能多說些話了，中間也少了幾回停頓。”
“說過這些，身上怎樣？”謝衡問。蕭靖嶽靠住椅背：“還是有些累，只是比先前好說話。”
陸懷真請他將手放回案上，又細察了片刻。氣機行過前段，到了肩揹回轉處，已有一部分能夠續上，餘下遲滯仍清楚可察。
他候過一回，才收手道：“方才那份鬆緩還在。若將此處原有遲滯作十分看，眼下約鬆開三分。”
蘇晚棠抬起筆，問：“這三分，是先生據前後診見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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